繁体
是刚洗完澡。额前发尖沾水湿成几缕,多的水滴直往下滴,顺着凌厉流畅的下颌线汇集到颈上。
阔别多年,他长高了好多,从前宋眠的头顶刚齐他眉毛,如今却只到鼻子以下。
陆宵垂下眼,目光扫过宋眠、橱柜、那个有着两个奇怪耳朵的头盔,最终落到了变形的蛋糕上,浓眉微拧道:“是你。”
干净的皂香涌向鼻尖,宋眠咬紧牙关,低下头看着自己罩在肥大鞋套里的脚,皱巴巴的裤子,和粘在身上的短袖工作服,一股灼热血液直向上涌,烧得他面红耳赤,无比局促难堪。
他曾经高高在上,嘲笑过陆宵是下水道里的垃圾,就该一辈子在烂泥里打滚。
可现在,是他浑身狼狈、臭到发馊,出现在陆宵面前。
宋眠埋头盯着地板,好像那上面能突然冒出来一条缝,让他钻进去。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你回来了?”
“嗯。”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就在这时,之前穿白衬衫的青年从阳台上走了回来,看向陆宵:“你们认识?”
“高中同学。”
不是的。
不止是。
青年有点惊讶地看着宋眠,探究的目光像烙铁,在宋眠皮肤上留下一个洞。他耳朵里嗡嗡直响,听不清两个人在一问一答什么,只觉得自己像是那个头盔上的耳朵,突兀不已的支棱着。
这是陆宵的新男友吧。
他站在这里,就像干净的黑色地砖上那些雪白的奶油点子一样。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宋眠的心像烂糟糟的蛋糕,平滑如镜的奶油被搅乱,露出里面千疮百孔的芯。他手脚发麻,低垂着脑袋,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纸巾,蹲下身使劲擦拭着地面,梦游一样端起蛋糕往纸盒子里塞,不停道歉:“不好意思,我没弄好,给你们添麻烦了,您申请退款吧。不打扰了。”
怀里的蛋糕盒子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抽走。
陆宵把盒子放在了垃圾桶上,面无表情地说:“不需要。扔了就好,不用退。”
“哦。好的。你们有拖地的吗?我把这里打扫一下。”
“不用。”
“那、那……我帮你们把垃圾扔了。”宋眠低下头小声道,重新抱起蛋糕盒,提起垃圾袋,和陆宵擦肩而过,喉结滚动,一句“生日快乐”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抬头笑笑:“能打个好评吗?”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层变换,宋眠想着很久以前的事情,目光呆板,走到单元门门口时,一道响雷炸开,几秒之后,天上下起瓢泼大雨来。
他捧着蛋糕,坐在单元门的台阶上躲雨,一辆高级轿车开过,漆黑的车窗上倒影出苍白的脸。
渐渐地,地上积起水,又一辆车经过,哗啦一声,车轮卷起水,溅了他一身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