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檀玉屏退了下人，将那封折了来，抖着指尖展开。

湖郊外，谢谦终于同雍州卫的副官碰了。他第一封折下午已经递上去了，朱批下来是迟早迟晚的事儿，至于会不会馅儿他不知，反正已经递了，大不了漏了让圣人打一顿。只是兵事宜快不宜慢，他如今找时间同雍州卫见一面，好定下日后行动的时辰。

他需要好好地静一静，然后去想一想要怎样去面对谢谦，怎样去面对他自己。

六月初六，宜白事。

他在想，为什么谢谦不与他说这些？想到这儿檀玉也觉得自己天真可笑。谋逆这样天大的事情，谢谦要怎样才能对他说得？枕边人的母族陷泥潭，谢谦却还能没事人一般天天以笑脸对他，如今一幕幕想来更让檀玉觉得无比难堪。

六月初夏，檀玉站在谢谦书房中看着手中这封密折，只觉得浑的血都凉透了。他知谢谦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这封又是要递给圣人的折，他绝不会胡言语。既如此，那便是李氏真的牵扯了去。

“……湖李氏，或与郡王谋逆，无实状……若有真，无所阿私……”

，使了小厮过来落窗，他在桌案边看看房里还有什么不妥。

开一句“臣禀陛下”差让檀玉合了折，只是下字字句句都是惊天大事，让他挪不开视线。直到后面几句，檀玉更是觉得窒息。

这一切的事，发生多久了？谢谦他又知多久了？半个月，还是一个月……又或者说，从谢谦来湖那一日起，他就是带着目的来的？檀玉知谋逆一事并非一时之举，他越想越觉得可怖，只匆匆将那折合上放回了桌案那一沓书册里，踉踉跄跄往走。

只是檀玉不明白，这是谁的主意？湖李氏诗礼传家，更是儒林执耳者……这样好的声名，为什么要去参与寿安郡王谋逆？这样剥实草株连九族的大罪，李氏……怎么敢的？檀玉倏地想起那日谢谦在院里抱着收哥儿和儿的样，嫂膝下的孩还那么年幼，他们怎么能惹下这样的塌天大祸？

狡兔尚有三窟，黑瞎岭不过是寿安郡王藏兵最多的一，也是督查司唯一知的一。先拿了黑瞎岭，再问旁的窝，余下的便是撕破脸后同寿安郡王拼谁的刀更快了。

如今三千雍州卫均陆陆续续了湖，有人扮作贩夫走卒，有人盘了脚店小生意，更多的是学着寿安郡王藏兵那样匿在山里，不过他们带了足够粮草，能在湖待上半个多月。半个多月说长不长，这个时限就是告诉谢谦，你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拿下寿安郡王。好在前已经万事充足，谢谦同陈副官碰了后拿了舆图共看，又推演了山势，最后将日定在六月初六。

谢谦忽然想起家中的檀玉，只觉得心里忽然少了一拍。他并不愿意拿檀玉的安危去赌，只是如今在湖，所有人都把脑袋别在了腰带上，赌注就是湖与京城所有人的太平——无论是他还是檀玉，谁也逃不掉。

回到内院儿，檀玉屏退了所有下人，他躺在榻上闭上了，只觉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看过一房中没什么要换的，檀玉正准备走却无意碰了一下桌案，上一沓书本折半掉不掉刮了衣裳，他伸手扶了一把，在心里念了一遍谢谦怎么不拿镇纸压住这些书纸，若是起了风可不是得一屋都是。念着念着檀玉的手倏地一停，他怔怔看着那张被蹭开了的无封折，浑僵在了原地。

那副官姓陈，是虎贲将军的心腹，若不是督查司带谢谦手信来求，他们雍州卫多半也不会动得这么快。毕竟如若寿安郡王当真起事，他们雍州大营离京城最近，一个拱卫京师的压力就能把他们拍个半死，趁着苗刚冒趁早掐死，也好让雍州大营上下将官得以息。

还有大。大那样清的一个人，居然被寿安郡王掳为妾室，这样一个耳光狠狠打在了清远伯府与李氏的脸上，他们竟然忍下了？怪不得蒋安支支吾吾说大抱病，怪不得谢谦三番两次阻着他去清远伯府看望……原来这一切的一切，只有他自己像个痴傻小儿一样什么都不知。

从未有过的荒唐之渐渐漫上脊梁，檀玉看着那些字句，只觉得齿冷。

谢谦看向那杆挂在临时垒起的土墙上的亮银尖枪，握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