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画上的小羊叼着轴杆,四肢不协调的支起,蹄子踏在满地的宣纸空隙间,小心翼翼的不踩到画纸上。“看起来…有点蠢。”谢衔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纪先生眼里的形象,再一次决定死都要捂紧这件事。
纪随阳把书箱搬进屋,看到谢衔霜卷起衣袖,脸上也蹭出一道一道的黑印子,忍俊不禁,再出尘的人干起活来也保持不了仙气飘飘。
也许是灰屑落到眼睛里,谢衔霜极为不自在的想揉眼睛,被纪先生阻止。“不要揉。”
脸被捧住,一道轻柔的暖风吹着眼皮,不一会眼眶流出泪水感觉眼睛没那么难过了,谢衔霜眨着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纪先生脸,一股想亲上去的念头支使着他抿唇。
“好了。”幸好纪先生先受不住这火热的注视,别开脸去端茶水。
谢衔霜一时想入非非,要是纪先生再晚片刻退开,肯定会被他无礼轻薄,啊不对,他之前也无意间轻薄过纪先生,在他还是只小羊的时候。
“我这里只有普通的花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纪随阳让谢衔霜整理书画,只求他填满书橱就行,细看下来没想到。“你怎么分类和我家小羊一样。”
谢衔霜差点喷出茶水,“巧合吧。”
纪随阳自然看到谢衔霜差点呛到,有些怀疑自己的花茶。“很难喝?”
“好喝!纪先生的花茶都是用自己栽种的花卉晒制,用花间的清晨露水泡,别有韵味,不仅风雅还唇齿留香。”谢衔霜赶紧解释,鼓足了劲夸赞。
纪随阳又狐疑道:“那你怎么知道这是我自己晒的花茶?”
“我听人说的。”谢衔霜支支吾吾,拿起茶杯喝茶掩饰。“太好喝了,哪里都买不到,纪先生能不能分一些给我。”
“好啊,难得有人和我一样不爱烹茶,我装些给你。”时下的烹茶他嫌繁琐耗时,又不爱喝白水,是以晒了花瓣再放颗饴糖泡水。
“谢谢纪先生的茶,不好白拿纪先生的东西,这个就送给先生。”谢衔霜想了很久要送救自己羊命的纪先生什么东西,千挑万选了一件玉质的发饰。万花弟子多不拘礼节,解冠散发,但像纪先生般时常作画怕发丝容易落到画上,便会用上一些发带发饰,但却遭到纪先生婉拒,“不过是些自己做的东西,并不值钱。”
谢衔霜急道,“请先生务必收下。”他还没变回人的时候,就是一株花一根草叼回家都会得到纪先生的惊喜赞叹。可他已经不是可爱软萌的小羊了,而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大男人,遭到无情拒绝。
一番推辞,纪先生坚决不收,谢衔霜心下觉得自己还不如做一只羊呢,至少纪先生不会这么生分。越想越觉得当时就应该干脆待在万花躲过这段日子,看看这一两个月来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天还没亮就要起,有时清谈到三更半夜才得闲歇息。
纪随阳看他顶了半日的花猫脸忙活,偷偷拿笔画了下来,画完了才给他送帕巾,“你擦擦脸。”
谢衔霜拿起帕巾胡乱在脸上搓一通,“干净了吗?”
“没有。”甚至更花了。
“我看不见,先生给我擦吧。”谢衔霜低下头,方便身高不及他的先生擦拭。
李机玄轻咳一声,他也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打扰谢衔霜,但是,“谢师弟,我们得回去一趟,谢鹤衣长老那边出事了。”
“大师兄…”谢衔霜现在看到李机玄就如同看见打鸳鸯的那个棒子,这是第二次了。虽哀怨但谢长老的事情刻不容缓,谢衔霜匆忙和纪随阳告辞,“纪先生我下次再来找你,我得回去一趟了。”
纪随阳:“不回来也没关系…”
谢衔霜不依,“救命之恩,一定要厚报!”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救命之恩,谢衔霜离开后,纪随阳想了几日也没记起来。
同门拍了拍发呆的纪随阳,“随阳,走了。”
他回过神来,“我还有一会,你们先走吧。”
“我看这天色晚点会下雨,你不要弄得太晚。”
“知道了。”嘴上应着,魂又神游。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窗台上,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夜可能要在书阁过夜了。纪随阳也懒得点灯,打算在坐席上随便对付一夜。
急切的脚步声踏响静谧的书阁,“纪先生在吗?”
纪随阳震惊坐起,“谢衔霜?”
“是我。”谢衔霜应道,室内一片黑暗。“纪先生你在哪?怎么不点灯?我还以为你走了。”
“你等等。”纪随阳整理好刚才躺下而散乱的衣襟,“我马上出来,你怎么找到这了?”
“因为等不到纪先生,就问了纪先生的邻里。伞和灯笼也是和对方借的,幸好找到纪先生了。”黑蒙蒙的夜里,只有谢衔霜因为提着一盏灯笼像是全身漾出了暖光。
纪随阳摸黑挪着步子走进光里,“等我锁一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