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鬼愈久，离人的范畴也就愈远，时不时忘记将自己的躯维持成人的形态，除此之外，刘彻自觉心变化倒是不多。毕竟冷酷残暴易怒反复无常这些评价，和自己生前不是没两样吗？

曾经，从不甘中酝酿一丝对卫青的怨恨，怨他也不回的开启了新的人生，怨他从元封五年后连魂魄梦的机会都不给予，但连怨恨也在漫长时间的磨洗下消失殆尽。刘彻固执的一遍遍捡数自己的记忆，能忆起的东西却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刘彻发现脑海里卫青的脸模糊成一团。

阿青背着两把剑行走在残破的房屋间。桃木剑斩鬼，铁剑杀人。腰间的百宝里满各驱邪的什，糯米朱砂墨线，当然这些都是给外人看的，真正能发挥作用的是百宝夹层里的几张符咒。

刘彻真正睁开了双。幽暗的地不见一丝光亮，刘彻将无意识间飘散到整个室内的气收回，重又构成凝实的躯。肤光肢有力形健壮，是刘彻秋鼎盛时期的模样。

刘彻也在卫青的甬中释放了自己的，但他并不觉得满足，在一声叹息之后，怀中的卫青化作万千光，消散不见。

呵呵。刘彻神经质笑了两下，又觉没趣味收了声。他打了个响指，碧绿的磷火燃分列两旁一盏又一盏的万年灯，将整个地照得灯火通明。

刘彻疯了一样翻遍整个茂陵，终于找到一幅卫青的肖像画，是卫青病逝前着人描画。刘彻终于忆起了卫青的容颜，但他记忆中的卫青从此永远面微笑，如画卷上描绘的那般。

许是带着一丝赌气，刘彻选择停留在人世间，不愿去回，他时不时于茂陵周边的城镇上显形，玩一下生前没尝试过的小游戏，或扮商贩将自己的一些小玩意拿去贩卖，或于虚空中鸣鼓笙，或托梦吓人，玩得不亦乐乎。待后嗣为自己立了庙，尊为世宗，有了香火供奉的刘彻力量更大了，他饶有趣味的在每一武帝庙立庙时显灵，造不同的异象。于河东立庙时，甚至化一匹白，自己骑在大异常的白上，给筑庙的监工赐金。

游戏世间一年两年颇为有趣，十年八年就有些厌烦，百八十年后，莫说认识的人，认识的鬼都愈发稀少。刘彻多半时间都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沉睡。

片背，被撑开的沟中。

自己是怎么成为盘踞在茂陵一带的鬼王的呢？刘彻毫无形象盘坐在自己大的棺椁上，回忆前事。

画符是阿青师门里的传承，但他却不擅此，好在他对法的悟算过得去，剑术的修行也不错，磕磕绊绊成功筑基，踏修行一途。此后他没有继续在山上修，反而下了山，一路斩妖除。

起初只是震惊和不甘，但在鬼差扯锁链想要行拘走刘彻时，被冒犯的愤怒裹挟其他情绪燃了一切，等刘彻恢复冷静时，那言不逊的鬼差已经形消散了一半，在同伴的掩护下遁虚空再不现。

鬼差面无表情答那人甫一到地府便饮了孟婆汤忘尽前缘再回，请刘彻也不要再眷恋前尘，和他们一起走吧。

只要刘彻愿意，他能把自己造成任意想象中的模样，毕竟他的躯只是用意识收束气凝成，而他的本早已朽为棺椁中的一捧枯骨。是的，刘彻早已不是人，他是一只徘徊世间的鬼。

是多久之前的事呢？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地中无日月，刘彻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在五柞里咽了气，却不见心心念念那个人来见自己。刘彻怕卫青找不到地方，在五柞、未央、建章、上林苑、甘泉等地徘徊，一直到了第七日，他的魂魄随着棺椁到了茂陵，卫青还是没有现，却自虚空中来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

刘彻错失了踏上黄泉路的机会，可他也惊觉自己充满了力量，或许比一般鬼怪要得多。刘彻忆起一个理论，墓主人的陪葬品越多，魂魄的力量就越，刘彻手掌开合，适应着全新的自己。

明确的知晓脑中那个人是卫青，但这个人眉是平如剑裁还是弯如柳叶，睛是锐如鹰隼还是尾上挑如狐魅，嘴是红如桃染还是淡如冰雪映霞光……

来者一着黑一着白，自称是鬼差，牵引刘彻黄泉再回的。刘彻指着东北方那耸的坟茔问鬼差，“那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