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来说，大家在群组里讨论下次要去哪里玩的时候和杨婕传私讯，就跟在大家一起逛街的时候和她偷偷牵手一样刺激。

星期一，我带着我的手机到学校。杨婕说我再不买，就要直接打电话到我家了。她了两节下课帮我注册她常用的社群T。我们两人之间值得纪念的第一则讯息是因为误送的、一串看起来像码的注音符号。我到很有意思，时不时都会盯着那串字母发呆。连两下，还能回顾讯息发送的时间。

不过还是很bAng。

平面的通讯T像是时空裂隙一般，切分许多私密空间——我和家人的聊天室、我和杨婕、雅婷与阿民的共同群组，还有最重要的，我和杨婕的私讯——无关乎现实的位置与时间，这些空间相邻在一起却互不关联；手可及却又隐蔽秘密。

「所以，现在就这边。嗯??退在哪里？哇，你这个厂牌的手机我不会用。」

店员在输资料的时候，爸爸转问妈妈。妈妈表情很冷淡。她说：「我买那g嘛？又没有人会打给我。」

「我就没有啊，有什麽好惊讶的？这几十年都这样过，都过得好好的，有没有手机有什麽差？」妈妈话说到一半开始碎念：「他们声声要我的电话才不是关心我。他们只是想找我去参加同学会，听他们炫耀他们的人生。想到就烦。」

「你国小同学上次不是一直问你的号码？有手机也好呀，他们很关心你耶，还说现在怎麽可能有人没有手机。」

没错，我得到手机了，是能尽情和杨婕传讯息的手机！

说是这麽说，不过更多时候我其实是近乎挣扎地寻找隐藏在虚拟键盘中的文字与符号。看杨婕她们聊天打字，两只拇指蜻蜓，指甲侧边时不时敲击萤幕答答响，有音乐节奏的韵律。哪里知自己打字这麽困难？光是回个「真的假的？」都耗掉我半条命。

好想再牵一次。

我抱着时髦的米白sE提袋走店门。此时天气凉，星空靛蓝。我的睛笑着，爸爸神情得意，妈妈看起来也为我到兴。一切都非常好。

夏天的夜晚又有凉，等到我照着爸爸的建议开始选会旺运势的门号时，我已经到有些疲倦。

我现在偶尔还会想起逛街的那天晚上。那时我们吃完晚餐，因为已经过了跟妈妈约定好的接送时间，慌地从餐厅撤退。在拥挤的人群中赶路，我看不到人也看不到路。就在我因为大家突然消失不见而到惊怕的时候，杨婕挤开人群，牵起我的手。

「欸，nV儿都买手机了，你要不要顺便也买一支？」

听着妈妈的话，我想起妈妈上次崩溃大哭，说她为了这个家省吃俭用，连手机也舍不得买。我觉得好累好累，想就这样蹲下来大哭一场。可是明明我刚刚得到了新的礼──很贵很贵的手机──我应该到兴才对。

我好想再让杨婕牵我的手，告诉我未来该往哪里走。

只是，我的心似乎破了一个好大的。

晚上和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当我开杨婕传给我的可Ai动影片的时候，妈妈对我的未来又有了新的想法。

她薄外上的细反S四周橱窗的光线，整个人散发着微微光芒。我呆愣地看着杨婕。她发现我没有跟上，转过来对着我笑。我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一刻，她右手上嘴的噤声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