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平安。＂怀翎，像个一见如故的朋友，＂是个好名字，衬你。我叫怀翎，才从甘肃来的京城，不知日后……是否还能有幸听公抚琴？＂

怀翎生在边沙，长在边沙，不谙京中风雅。

怀翎因琴声而飘远的思绪被青年的声音带了回来。院中到都是被雨浸后的葱郁，生机盎然在这一方小院中，鸟儿啁啾，全然没了方才骤雨琴鸣中的幽然凄怆，人都好似在光下重新活过一番。敞亮的，透明的，汽泛起了光泽，漉漉的包裹着光，打在院中每一角落上。

见雨停，怀翎不好逗留，于是起行。

谁知怀翎起后先立在凉棚中央，抬起手来又撑了一下被雨压弯的棚布。没了雨声的浸，积＂哗啦＂一声从四边砸落，清晰的仿佛让人失了分寸，丢了距离。

青年摇了下，动作微小，就像被风偏了一缕发梢。他指和中指中间的肌肤上，生了一颗暗红的小痣。怀翎的目光停在那里，不敢再往上。

＂灵，别闹。＂

菜畦中积满了，雨丝落下时再泛起涟漪。一枚细小的茶叶尖浮在茶面上，也被风得翻起微澜。

＂举手之劳。＂

许是于生疏，于尊重，于对了衣衫之人的非礼勿视，怀翎依旧不太敢看他。一个纤细柔和的中原男人，像边沙上人们常拜的观音，又比泥塑的观音像更生动、更鲜灵，漉漉的，被汽和小院里的芳草香浸透了。

瑟安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想从怀翎那双胡人一样浅淡的瞳中看什么——那双懵懂又坦诚，被雨淋得有些藏不住放浪的睛。最终瑟安笑了笑，抱起灵后没应声也没拒绝，转回了屋中。

＂叨扰了。＂

＂都行。＂

青年也是到为止。

怀翎被晾在了原地。

他静静坐着，听雨也听琴，杯中茶不知在何时饮尽了，茶中清苦也不知是被这漫天大雨，还是琴声或是前这个人冲淡了。恍惚间，天地中空无一，寂寞寥落得只剩自己。好像他也成为了商角徴羽中的一个调，连于青年拨弦的指间，编织成一首不堪寂寥的曲。

＂想听什么？＂

待天晴，琴声戛然而止。

＂好。＂

＂好。＂青年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青年抱着波斯猫，仍坐在琴案边，怀翎站在他面前，大的量投下一黑的影。这样颇有些居临下的意思，可能连怀翎自己都没注意到：＂既然雨多，下次还是换成上下低的样式吧。＂

＂瑟安，锦瑟的瑟，平安的安。＂

青年笑了下，波斯猫重新团回他的膝卧下。琴声穿过雨帘幽幽响起，那双手分明在拨弦，却像在箭。箭矢在怀翎的心靶上，他听不懂琴下意，只觉得自己不上这样的幽然凄怆。又或者在怀翎心里，这场差错诞生在细雨朦胧中的幽会，不该是这般凄凉的。

怀翎主动将茶杯捧起来，坐到琴案左边的小石凳上。＂多谢。＂他对青年说。

在桌案边，袅袅冒着气。

波斯猫到琴桌上来，懒洋洋地翘起雪白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挪动起爪垫，姿态骄矜，似乎也想弹一弹琴。

＂怎么称呼？＂怀翎迫切的，却又不想显得那么迫切。

青年将双手搭在琴弦上，怀翎越过那颗小痣去看，只见青年十指修长，虽然细瘦，但骨节中蕴着一说不清的力，如玉如竹，又如箭抵弦上，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