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当年在边沙听闻那场举国哗然的变时，怀翎心中反而平静下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不是为他，而是为了天下忠义，弑了不仁君，报了心中仇。

依旧接受着来自晏将军的恩惠。晏将军待他如兄如父，二人年龄虽算不上隔代人，他却心甘情愿称晏锦麒一声师父。怀翎想起西北连天的黄沙，一望不到尽的雪原，浩的军队宛如一条席卷边沙的龙，再回首时，风雪里只剩下了自己。他的神暗了，有说不清的苍凉与悲怆在里面，好在薛一自顾自说着，没察觉。

当年变的发动者之一，就是当今首府毕疏，毕之。这个听起来像必输一样让人扫兴的名字，却为新帝赢得了天下。同年三月，前朝绍德帝禅位于五皇仁。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党一派被秋后算账，坐实了残害忠良的罪名，涉事朝臣该抄家的抄家，该问斩的问斩。太本人也畏罪自裁于寝殿中，草席一裹，不皇陵。自此，一场轰轰烈烈的变彻底拉下帷幕，而曾经离开的人，掩埋在黄沙泥土下，遗忘于岁月史书间，一个都没有回来。

晏锦麒不会在意的，否则他也不会去赴那一场荒唐又无可奈何的献祭。风雪狂沙刀一样过耳边，厮杀声吠声，和晏锦麒有关的记忆像一碗淋漓的血泼在怀翎上，泼得他对昔日的江山社稷浑发冷，空留一腔无法释怀的愤恨。

薛一咽了下，继续：＂我印象里晏将军过后，晏家老夫人也跟着去了，晏家老将军和晏昭仪走的更早……晏家很多年前就只剩下大夫人一人。如今她位权重，所以才会对昔日晏将军旧格外优待吧。＂

见怀翎沉默，薛一突然恍过神来，察觉自己失言。这是一个对怀翎有知遇之恩的人，他怎么能说他作死。薛一为自己的心直快而悔过：＂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晏将军。＂

＂晚上，你还是去吧。＂见怀翎好似神游了，薛一用手肘碰了碰他，这番话他谨慎了许多，更有褒赞晏家人的意思。＂若论地位衔，晏将军的胞妹晏麟君比毕首府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是朝中重臣见了，也要尊称一声，大夫人，。＂

作死，这两个字无疑是晏锦麒光辉履历中的一枚污。后来经过悠悠众，这枚污被无限放大，最终吞噬了他曾经全的荣光，成为概括他一生的标志。

怀翎想听琴，听他听不懂的风雅，想品茗，品他品不的茶香。风雅与香气，要在一间不大不小，刚好被雨淋的小院才能会。他想去那条死胡同儿，看看容易积的凉棚有没有照自己的提议改良成上下低的样。他想见那个青年，绿衣衫，在雨帘里淋淋的，在他心里，已成了一座被打的玉观音。

怀翎摇摇，一双金的瞳掩在眉骨下的影里：＂没什么，后之名，想来他也不会在意。＂

＂可是也不太对。＂薛一皱了眉，沉思在自己的分析里，＂晏锦麒虽然惨死，但晏家并不涉及冤案，他不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吗？＂

薛一本来就话多，此时此刻更像个为兄弟碎了心的老妈:＂你该去谢一谢，晏将军于你有知遇之恩，大夫人和毕首府虽提携你，但这二位也是当下京城中万万不能得罪的人。咱们这些小人，礼貌稳妥些，总是好的。＂

天上又下起了雨，很小，幽微的。不知是一颗沉闷的心勾起了雨声，还是雨声滋了心中的沉郁。怀翎想起几日前雨中初遇，被雨压弯的篷布，微的绿杉，膝的波斯猫，一盏记不起味的茶……都徐徐了雨帘里。

暑中京城多雨，闷闷的，在等一惊雷。

＂皇家亲卫向来以世家弟居多，但罪太祸世，不少名门世家惨遭株连，人才凋落，冤假错案不胜枚举，在当今圣上继位后才得以平冤昭雪。所以吏现在有专门查找涉及前朝冤案官员旧的事，一方面是为了弥补，一方面也是为朝廷扩充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