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瑟安指下一停，抬起手，覆在怀翎的手背上，“想不想学琴？”

这是瑟安第二次亲手给人饭。第一次是给晏锦麒，同样一碗乌漆墨黑的汤面，晏锦麒看后沉默了一瞬，就又把他重新捆回了床，质问他：“你是终于想亲手毒死我了？但这般不加掩饰，真不像你的风格。”

“和晏锦麒学的？”瑟安笑，他当然知晏锦麒不会饭。

可方一踏后院，他神先在两人整日颠鸾倒凤的池边停了停，瞬间红了半

怀翎幡然醒悟，王良并非瑟安本名，之所以用此化名，是因他本名中有个琅字。

“是不是很像一碗毒药？”瑟安被勾起了回忆，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对待怀翎，于是接着说，“还是吃些别的吧，玉京楼前几天送来的糕还有……”

“其实汤面起来很简单的，加盐和一酱油调味就好，你不喜放香菜，可以切其他喜的菜去。打在大一的汤勺里，就不会散了。”怀翎一边吃一边说，并非讨好，而是和他小时候吃的那些东西比起来，这碗面确实能吃。

怀翎看着那盘致的糕，却搂着手里这碗乌漆墨黑的面条不撒手，酸溜溜的：“那萧楼主对你真好。”

“我还是更喜瑟安这个名字。”瑟安松开怀翎的手，手搭在琴桌上，像只猫儿一样撑住腮。见怀翎被自己看得目光有些躲闪了，才幽幽开：“锦瑟平安，这名字是我落了籍以后晏锦麒取的，更像是晏锦麒遗留下来的东西，不是吗？”

“他你叫良儿哥。”怀翎嘟囔着方才萧凤喊过的这个名字，认识了这些时日，净顾着成一团消火，都没顾上彼此。他想多了解瑟安一些，“瑟安不是你本名，你还有别的名字，是不是？”

“不是。”怀翎果然否认了，却吞着面没再吭声。

瑟安像是知怀翎接下来要说什么，开打断了怀翎：“饭不能白吃，逗猫还是修榻，你选一样。”他挽起袖系上，颇有些练的架势，“我只会些汤面，你将就下吧。”

然后他看见怀翎低了一大面，呲溜带响，又端起茶壶来往碗中倒了些许：“能吃。”怀翎评价，“就是咸了，以后不要放那么多酱油。”

“手拿来，我教你。”

“琅然，清圜，谁弹，响空山，无言……”＊

怀翎果然抬向他眨了眨睛，“哦”字声音拉得有些长。

想必是他在边沙时的女人了，瑟安心下了然，也没追问，旋即转拿来了糕：“别勉了，还是吃这个罢。”

＂……思翁无岁年，翁今为飞仙。此意在人间，试听徽外三两弦。＂＊

提起这个，怀翎哪个名字都不敢叫了，一双手也从琴上缩回来，顾左右而言他：“你吃饭了吗？”

“琅然？”他唤了他一声，瑟安没抬，却也没否认。见他没反应，怀翎又小心地嘀咕了一句：“我以后能这样叫你吗？”

怀翎沉默了须臾，才清了清嗓：“本来……”本来是想过来和你一起吃的。

怕活不到这个时候。”

指间的小红痣在怀翎前虚晃了一下，瑟安抬手弹了他的脑壳：“我们不是那关系。”

瑟安诧异地望着这小：“你会饭？”

说完这话，瑟安自己都觉得失了分寸。这不像他，他本没必要向怀翎解释，因为一旦解释了，他和怀翎之间的关系就更加不清不楚。

晚风破夜，怀翎听见边人在一首曲毕后，徐徐说：“良字从王，是为琅。”

温凉的掌心包裹着手背，指尖下的琴弦却是冰凉的，他们明明靠得那样近，可又似乎离得很远。像是一场虚浮的梦，他在捞一池已逝的月光。

怀翎，他当然想，能多找个理由，和这个人多呆上一刻总是好的。

无论之前了多少次，怀翎还是受不了他穿上衣服后这样不加掩饰的盯着自己，越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简直脏得奔。怀翎起抄桌，避开瑟安的目光，准备去后院的小厨房里刷碗。

他们并排而坐，端端正正，手指却彼此缠，在琴弦上碰了声音。

瑟安没再说话，坐在小桌对岸看着他吃。当年晏锦麒没敢下肚的东西，就这样被这小狼吞虎咽的吃光了。

“方才和萧凤一起吃过了。”瑟安站起来，似是想起了什么，“你不会还没吃吧？”

“学过一。”

一碗乌漆墨黑的汤，因为不知加什么调味料好所有家里有的就都加了一。一个黄散了的荷包，裹在面条上混着长短不齐的葱段，一片狼藉的样。观世音果然只适合背着月亮坐在云彩上，不适合降临凡间下庖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