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燕家别馆。

连雨不知chun去，一晴方觉夏shen。连绵暴雨之后，檐下落珠如注，空山叶翠，一派新洗碧绿。时而有白鹭飞掠而过，扶摇直上高阔云霄。

燕鸿雪坐在我对面，修眉凤yan、目sE明湛，持箸的动作优雅而赏心悦目，每一筷子恰到好chu1地挟起一点食wu，轻轻巧巧落在我碟中。

“然然是怎么想开的？”他han着笑意dao。

我亦回之以笑容：“不是正好吗，省得你hua费无数心思去阻拦我的航班。”

“是的，虽然很庆幸然然主动想通，给我省了不少麻烦。”燕鸿雪很坦然：“但是你知dao我的X格，不弄明白原因，我是不会安下心来的。与其迂回求索，不如直接了当来问本人，想来你也不打算对我遮遮掩掩，对吗？”

我垂目待口中鲜笋咀嚼完，回甘鲜脆之意泛于chun齿，对燕鸿雪dao：“哦，没什么大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我下个月要和昊苑结婚了。”

燕鸿雪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瞬间，脸sE也透chu一GU僵y，但下一秒钟他就调整过来，笑容自如：“陆司令同意了，陆昊笙能同意？你想办法把陆昊笙支去bu队，陆昊苑以此向陆司令证明你的影响力，好让你顺利取得陆司令的同意对吗？”

他意味shen长dao：“陆昊笙如果知dao听从你的话，反而为你娶陆昊苑添加了筹码，他会不会发疯？”

我不慌不忙：“木已成舟，覆水难收，等他新训结束、与外界恢复通讯，我和昊苑的mi月都度完了。你觉得以他对昊苑的尊敬，能对姐夫再zuo什么事？”

我讥讽dao：“你能算计他，我就不能吗？论对人心的筹谋，我不如你；但论对陆昊笙的了解，你不如我。”

燕鸿雪笑意更shen：“然然果然是长大了。”

他shenT略微前倾，盯着我dao：“那你想好怎么应对我了吗？你是知dao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弃，陆昊笙亦然。陆昊苑的shenT能撑多久？陆司令在家主位置上能坐多久？他们能保你多久？你尽可以拖，拖到三十岁、四十岁，拖到我羽翼渐丰，在这里一手遮天。到时候，你就会像安夫人那样，真正的，无chu1可去......”

他悠然dao：“你知dao为什么她二十岁的时候能跑得掉，三十岁的时候却飞不chu天罗地网吗？无他，她三十岁面对的男人，势力已经与二十岁时截然不同了。”

我毫不动容，冷冷dao：“可是我不是她。她曾有大把机会让自己成为qiang者，但她没有，在安家败落之时只有仓皇逃窜一条路。猎人十年后羽翼渐丰，可我也不是猎wu。你就能担保，我到了三十岁还和如今一样shen无长wu、只能任人宰割吗？你就这么笃定，我这辈子只能躲在昊苑shen后吗？”

我冷笑：“燕鸿雪，当初我的学业，是你一手教导。我的天赋、努力、恒心，你应该b任何人都明白。”

他面sE微冷，似是无奈似是叹息：“我当然明白。”

话音到此中断，偌大的ting院里陡然沉寂下去，一zhong无言的凄楚莫名蔓延开。

我继续吃着食wu，细微的咀嚼之间，那鲜笋好似也没有了刚刚的滋味。

燕鸿雪放下竹箸，忽而dao：“然然，我们就不能各退一步吗？我知dao，你并不是真正喜huan陆昊苑。这和男nV无关，只是因为我Ai你，所以你Ai不Ai她、你对她有没有占有yu，我一yan就能看chu来。你既然不是真正喜huan她，又何必要和她纠缠？”

他带了几分哀求之sE看着我：“从今以后，我不b迫你，我放任你去zuo自己喜huan的事，你给我们之间留有几分余地，给我这辈子留个念想，好不好？”

我凝视着他，温run秀致的眉yan、乌黑的发、柔ruan的chun，如此翩翩君子，可谁知dao这副pinang之下是一颗多么冰冷jiany的心。

可是他确实柔ruan过的。在那个我忘记不了的杏huachun夜，明月如团、东山chu岫，湖水潋滟，他在我shen下如chun水rong化，毫无怨怼、毫无憎恨，只是认命似的、献祭似的环抱住我，那一晚上他是曾抛却过自尊心的。

但是，这样好的人，却真的不是我的良pei。

我缓缓、果决地摇tou：“不行的，燕鸿雪，我们不是一路人。”

不看他骤然雪白的面sE，我chu神dao：“我想了很多次，我到底能和谁走到最后，和薄灯吗？和昊苑吗？其实都不行，我自始至终都是孑然一个人，你们已经接连摧毁了我Ai人和被Ai的能力，我兜兜转转也走不chu这个圈子了，所以我认命。在这些很糟糕的选项里，我只是选了相对不那么糟糕的一个。”

“而且我太明白了，除开陆家老宅那个晚上，你心里对我，其实从来没有柔ruan过一瞬间。虽然在燕濡山手中拼Si把我送chu来，但那也是因为你不能允许任何人玷W你心里的我。自此之后我没有怀疑过你的Ai意，但是我不想要。”我说：“你学会了怎么Ai人，但是太晚了，燕鸿雪。我这个人从来不走回tou路、不吃回tou草。我......”

燕鸿雪苦笑dao：“你心里曾经有过我，在你不知dao、我也不知dao的时候，对吗？在你斩断对安夫人和薄灯那点依恋之心的时候，你以为我是成璧唯一一个与你惺惺相惜的人，你对我有过短暂的依赖。”

他的声音有一丝丝颤抖：“可是都被我毁了。”

我再无话可说，喝完最后一口清酒，默默站起shen，说：“言以至此，我们是当真无话可说了，我要走了，以后相逢也请当作陌路人吧。”

燕鸿雪抬起yan睛看着我，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