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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正专注于手里那根擦得锃亮的黑管。
时星上来就问:“老唐,你经历过最悲伤的是什么事情?”
唐应景想都没想就说:“四十分钟前专业老师对我含沙射影的批斗。”
时星拖了张琴凳坐下,二郎腿一翘,拍拍钢琴盖说道:“我认真地问,你能不能展开说说你曾经有过的最悲伤的,令人潸然泪下的宝贵人生经历?”
唐应景这才终于把黑管放下,也坐上板凳和时星面对面,摸着下巴想了会儿说道:“其实我这种经历还蛮少的,都是些小小的不顺,不至于痛哭流涕。”
时星不相信:“像什么亲人离世,父母指责,好友背叛,爱情悲剧这种,你不至于一个都没体验过啊!”
唐应景又思索一番,说道:“朋友皆兄弟,没背叛过我,爱情也没说谈得撕心裂肺,所以不算悲剧,我父母不怎么指责我,并且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健在。”
时星语塞,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才是真的人生赢家,专业老师的批评已经是人生中最大的坎了。”
唐应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随后问道:“星哥你问这些干什么呀,而且其实你就算把我们都问一圈悲伤经历,也不可能有你的经历更悲伤了。”
这样想想也是啊,大家都不过是二十来岁,相比之下时星自己才最经历丰富吧,一场车祸父母双亡,这有几个人感受过?
沈楷忽然冒了句:“那我觉得时星他哥比时星还要悲伤吧,小时候是个孤儿,好不容易被领养,结果养父母还撒手人寰了,还没体验过放纵的青春就被家里的事业给牵制住了。”
唐应景连连点头:“相比之下那确实时星他哥生活更艰辛,起码时星还有他哥养,他哥只能靠自己。”
沈楷借景抒情,按着琴弦拨了首《鲁冰花》说道:“陆先生当年肯定也边照顾时星边自己也泪流满面。”
时星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多年前家庭变故时他哥的模样,一帧帧地自动播放着,在拥挤杂乱的医院里,在阴雨连绵的葬礼上,在被股东们虎视眈眈的会议上……
可无论是何时何地,时星都从未见过那一幕:“我从未见过我哥哭过。”
唐应景和沈楷都不信:“啊?当年他养父母去世他也没哭吗?”
“没有,我记得葬礼上有不少亲戚都哭了,但是我哥确实是没有哭。”时星把早已落灰的记忆也都翻出来。
抚掉那些灰尘,他还能回忆起那天葬礼是个阴天,雾霾和水汽混在一起令人难以分辨几米开外的路况,也没有一点风,只时不时飘点微不足道的小雨。
他们父母的葬礼是一起办的,所以葬礼上来了很多亲戚,这一家那一户的熙熙攘攘,让寂寥的墓园都变得喧闹起来。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衫,有些平时会走动的亲戚抱着时星哭个不停,说他的命真苦,说他父母英年早逝多么多么惨,那些如出一辙的话术听得太多时星却也早就记不牢。
可他却能记得几乎没有亲戚去陆宇寒跟前哭,亲戚们要么不过就是简单的“节哀”,要么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和他聊陆氏未来的继承权和发展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