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言对他的责任只到明年三月十九日，他满十八岁那一天为止，当初的将近十个月已经只剩不到半年了。

顾锦言对温慎行剧烈的脑内活动毫不知情，只觉得温慎行这步棋想了非常久，久到他都以为温慎行在发呆了。他一只手指在温慎行面前的棋盘上敲了敲，温慎行浑一震回过神後心里慌得要Si。

尔老早就建议过他和顾锦言谈谈，是一开学就开始病态地占据他生活的作业与考试拖住了他。一定是这样，绝对不是因为他张。

想上就去上——顾锦言在笔记本上淡然地写，就像在嘲笑温慎行此前一个月的踌躇都是笑话、都是个P。

事後温慎行还宁愿顾锦言知这是他放的，因为顾锦言下一步棋就轻轻松松地把他给将Si了。赢了棋的顾锦言轻飘飘地站起来、轻飘飘地对他b了个「谢谢」，然後轻飘飘地飘了画室里。

他真正的问题是不知自己未来想什麽，还有他所想的那个未来里还会不会有顾锦言。

顾锦心是他的母亲，也是他的家人，但顾锦言不一样。他们不只没有血缘关系，温慎行甚至三个月前才第一次知这个舅舅的存在。他知自己并没有把顾锦言当成家人，那有牵了。

看温慎行一手执着棋、睛读完那行字後却依然没什麽反应，顾锦言以为是他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又把笔记本拉回来多写了句：只要你是自己想上大学，而且觉得不会後悔就去上。反正不用担心钱。

不论顾锦言留不留，三月十九日一到，当他不再是温慎行的监护人，没有了监护关系的他们会变成什麽样呢？

他以为顾锦言注意到他在想什麽了，因为顾锦言实在太擅长别人的神，他没法不这麽想。於是他看似x有成竹，实则枪打鸟地随便把手上那颗棋放在一个地方，想让顾锦言认为他方才是在想棋路，而这是他思熟虑後的结果。

他早就知顾锦言对他的并非只是因为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法律关系。没有人迫他，一切都於他的一片好心，那却不代表温慎行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多有底气。

这意思是顾锦言会替他付大学学费吗？那他是不是可以得寸尺地认为那代表顾锦言会留在他的人生里更久，不会在他一满十八岁後就立刻离开？

家人？他们一直都是家人，顾锦言是他的舅舅，而他是顾锦言的外甥。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母亲那近百封横越了太平洋的书信却早就在顾锦言心里为他留了个位置，将顾锦言带来了他边。

那他们之间到底是什麽关系，将来又会变成什麽？温慎行想不通，更想不通的是世界上到底哪关系会让他为了一个人的去留到焦虑。

朋友？虽然他们只差六岁，最近的相方式也愈来愈像朋友特别是在煮晚餐的人可以决定要赌什麽棋、棋局的输赢决定当天谁洗碗後，而不像一对舅甥。可他怎麽能把顾锦言和学校那些同学、对他来说最接近「朋友」的人们想在一起。他和顾锦言应该不是朋友。

前半句和柯佑尔一个月前说的一样，後半句倒是让温慎行在读完後猛然抬起了去看顾锦言。

温慎行想开问，问在他满十八岁、变成大人之後，顾锦言还会不会在这里，却不敢开。

上不上大学好像一直都只是一个障法，只是用这个年纪再平凡不过的烦恼给温慎行真正的问题挂上一个衔，包装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青少年站在人生的十字路时会有的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