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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车厢前方显示的时间。八点零五分。这个时间点的户外确实不该如此的Si寂。
闷闷的。
不只是在隧道中行驶的火车声响,费曼现在的脑袋也是如此。这或许得归咎於这列不停上下晃动的列车,或是自己本就羸弱的T质,无论如何,这都让他一路上断断续续地昏睡与醒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包立,对方倒是相当平稳地沉睡着。一如往常的处变不惊。费曼不禁叹了口气,接着便站起了身,从包立的身前钻过,走向了车厢的前头。
上下震动的声音更响了。出隧道後,淡淡的月sE照进了车厢内,洒在了粗糙的蓝sE塑胶地板上。他靠着车厢门,闭上了眼,尝试用这规律的声响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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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吗?」
「……我还以为你是来叫我不要随便乱跑。」
「毕竟这节车厢除了我们外就只有一个老妇人而已。其他乘客大概都在後面的卧铺车厢吧。」
Ai因斯坦靠在了费曼身旁。
「更何况,我也是会有想要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
费曼摇了摇头。
「我都快Ga0不清楚谁才是保守派,谁又是崇信派了。」
「人本来就无法以单纯的二分法划分。你们和我们的合作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或许吧。」
他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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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你是想跟我说什麽?同为合作夥伴间的关心……应该不是这麽暖心的理由吧?」
Ai因斯坦闭上了眼。
「虽然我很希望,但确实没有这麽单纯。我想问有关包立的事。」
「如果你是想问他现在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麽,那很遗憾地我没办法回答。每当我认为似乎了解了他一些,他说出口的话或做出的行为就又会超出我的想像。某种程度来说,这跟奥本海默如出一辙。」
「在我跟他决裂前,他就是个这样难以捉m0的人。在某些细节上保守传统得令人难以置信,但在紧要关头的时刻却也能够抛下成见,冷静理X地思考全局。尽管我跟他的价值观截然不同,但毫无疑问,他是一名优秀的组织成员。」
费曼眨了眨眼。
「还真是……率直的评价。那不就没什麽好担心的了?他的确是个有点奇怪的人,但我可以保证他的信用。」
「我不是怀疑这点,只是……」
「只是?」
「……我想知道他这几年,过得怎麽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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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Ai因斯坦别开了视线,费曼这才恍然大悟。
「……我以为你没办法原谅他。因为假如他当初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现在的一切或许都会有所不同。」
「不同……或许吧,至少崇信派在组织中的劣势不会这麽明显,而且说不定连你也会连带地加入我们。」
「这……」
他摇了摇头。
「我确实对他的选择感到很失望,但我不会恨他,至少现在不会。因为他直面自己,做出了属於他的选择。一切必须对他自身产生意义,一个人才会做出行动,这是再怎麽伟大的道理也绝对没有办法改变的,一个人的自我。我只能感叹我心中的正义,与他的正直早在不知何时便产生了分歧。」
他笑了笑。
「不过也或许是一开始就不一样了吧。只是当年那个血气方刚的我没能明白而已。」
坦然的笑容。
他应该也稍微整理过自己的心情了吧,费曼心想。b起几个小时前别扭的态度,如今的他明显释然多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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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歧……
费曼犹豫了一会儿,最後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觉得,一个人的正直,与他所使用的手段有关吗?」
Ai因斯坦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神情,但随後还是思考般地闭上了眼。
「手段……很难说没有吧。只是很多时候,正确的手段和成功的结果是很难兼得的,这也是世界的残酷之处。」
「那……」
「不过我觉得,b起一个人的行为,我更希望能以一个人的想法来判断他的正直与否。举个例子嘛……」
他想了一会儿。
「有了。你知道电车难题吧?」
「当然。在分岔的两条铁轨上分别被绑着不同数量的人,一台火车则从岔路的另一端行驶而来。问题在於,我们是否应该扳动转辙器,让火车往b较少人的那边走,还是维持原状,让较多的人成为它轮下的牺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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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因斯坦点了点头。
「不同的哲学理论会告诉我们不同的答案,而无论什麽选择都必须付出代价。我们无法轻易指责做出选择者是不正直的,因为说到底,这个难题从本质上就毫无正义可言。因此,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的思考过程:因为在乎,因为深刻地理解了这其中的痛处,所以陷入两难,所以苦苦挣扎。对我来说,这才是所谓的正直。」
「……但大部分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办法了解对方内心的想法。」
「是啊,所以我不会随意地评论他人。就像现在,我们又怎麽能保证,我们便是正义,而波耳和海森堡便是邪恶呢?」
费曼看了他一眼,随後闭上了眼。
「我们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事,是吗?」
他不禁叹了口气。
「我承认就根本来说这是真的。但难道你不觉得,这种想法是可以相当危险的吗?它可以成为道德观薄弱者的犯罪藉口,更可能令少数人引发世界等级的灾难。」
「所以它充其量只能是个面对自我的原则,而不是什麽世界上唯一的真理。就像你们所说,处理有关群T的问题,很多时候要b单纯的自我更加复杂。这也是为什麽,我虽然不愿指责薛丁格,却还是得想办法把她带回来的原因,毕竟一个人就算完成了再怎麽崇高的自我实现,也无法喂饱路边饥饿的孩子。」
他朝着费曼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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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把我的请求当作一个小小任X的愿望吧,听完之後我也能够更专心地面对问题了。」
费曼看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最後才像是投降般地深x1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你不是想要关心同伴,是自私地为了满足私慾,才占用了合作对象之一宝贵的独处时间,希望他帮你讲故事?」
「可以这麽说。你愿意吗?」
费曼耸了耸肩。
「就像我说的,我了解的他也不多,这些年也不是如胶似漆地和他黏在一起,所以我顶多只能跟你讲讲我跟他的相处过程。如果你可以那我倒是无所谓。」
「没关系。那就拜托你了。」
Ai因斯坦露出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让一直以来彷佛不知放松为何物的费曼也不禁莞尔。
「好吧。那就从我认识他开始……」
「结果,Ga0到隔天才到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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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的费曼看着眼前的村落,有些无言地说道。他手上的表显示的时间是十二点十一分。
当然,是中午。
「确定是这里没错了吧?」
他转头看向一直盯着手机的德布罗意。
「保险起见,请告诉我定位系统以外的依据。」
「应该不会错了。」
德布罗意同时拿着三台手机说道。
「除了定位之外,一路上我都有用太yAn判断方位,并以步数大概计算距离,再把这些资讯跟世界地图互相b较,已经把可能的偏误降到最低了。」
「走错路当然是个问题,但走对了也不代表我们真的就到了。毕竟这个叫阿布瑟的小村不是连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吗?」
「喔,你说这个啊,不用担心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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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布罗意抬起了头。
「从我们视讯通话的那天晚上,到正式出发之间不是有一整天的时间吗?我们和玻姆就趁那段时间彻底调查过了,前首领给包立前辈的字条上写的,贝尔海母的阿布瑟究竟是指哪里。贝尔海母就像你们知道的,是昨天我们下车的那个车站的名字,事实上,世界上也只有这麽一个地方叫这个名字。阿布瑟就b较麻烦,其他被这麽称呼的地方都离这里起码有上千公里的距离,当下确实让我们有点伤脑筋。後来是靠文瀛天先生跟玻姆两个人分别从贝尔海母镇公所跟当地的一个类似网路社群社团的地方找到关於阿布瑟的资讯,再彼此互相拼凑才得出了结果。光是这些就让我们Ga0了一整个下午呢!」
费曼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