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早就猜到，但亲耳听人说来，叶霁依然掌心生凉，平视前方，默不作声。

那笑容让叶霁莫名不适，装作听不懂，洒然笑笑：“这里没地方说话，宁兄不如与我去叙旧吧。”

宁知夜淡淡：“它不会。我曾经许诺过它，有办法让它化成人形，但这方法需要的材料，只有放我回人界才能拿到。”

叶霁愕然：“你一直在等我？”

看着宁知夜谈笑自如的风范，叶霁却不以为然：它对你一片赤诚，你竟这样骗它么？

叶霁转过，冷冷地朝他看来，宁知夜这才笑着换了风：“李师弟对叶兄可谓是一片痴心，痴心之人，那可是很少见的。不过么，下又来了一个。”

叶霁不料还有这内情，难以掩饰讶异：“它为什么要化成人形？世上真有这方法？”

风中传来簌簌细响，叶霁侧耳倾听，像是有人踏着林梢而来，听起来修为不低，脚步却有些滞重。

宁知夜平静地低着，并不反驳，叶霁心中的震撼，堪比在蛇里见到他与人蟒相拥亲吻那时。

果然没一会，凌泛月的影就在林木中时隐时现，几个起落，便落到了他们面前。

山外面有一大块空地，没地方说话是假的，怕吵醒好不容易才哄睡的李沉璧是真的。他和别人单独谈天，李沉璧必然要侧耳听听，更无法休息了。

叶霁：“你怎么一个人，凌泛月竟没看着你？”

“千辛万苦找回来，当然要看好。”叶霁半开玩笑，“我看那位人蟒首领，对宁兄依旧心有不甘，你人还在策燕岛，就不怕它忽然改了主意，将你劫持走？”

“因为你，它的族类被清剿得几乎一二净。”叶霁淡淡慨，“它为族主，倒是一也不与你计较血仇。”

“当然没有，”宁知夜掸了掸袖灰尘，漫不经心，“我骗它的。若不这样，就凭当时的威胁，它怎肯暂时罢手。妖毕竟是妖，脑简单，若人也是如此就好了。”

“不要误会，”叶霁正，“我说这话，当然不是怪你。”

宁知夜注意着他的神情变化，抿了抿嘴，忽然：“叶兄刚刚说，因为我，人蟒几乎被屠了个净净。”

两人一前一后，攀跃上山最，视线更加开阔。远散落着几丛火光，是玉山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烤火休息。

他转去看，宁知夜正双手抱臂，斜靠在山上，对他冷淡一笑。

叶霁蹙眉：“什么意思？”

宁知夜将一块小石在手中抛来抛去，侧一笑，竟有几分俏，“总之，我此时已经脱，回人界后，山长远，它是再也找不着我啦。”

宁知夜换了一件暗青衣服，和夜为一，又藏住了气息，叶霁竟一直没有发现。他这时的神颇为疏离冷漠，脸上那怪气的亲切也不见了踪影。

宁知夜：“我刚才无意听见他们在谈，你我在山里时，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说你那位漂亮的小师弟，因为找不到你而暴怒，那一巢的人蟒，不算逃跑的，无一幸免，全被他开膛剖肚。”

“只是想找你说说话罢了，”宁知夜歪笑了笑，“外面早就雨停云开，却不知里面的云雨散了没，怎好贸然打扰。”

站在那里欣赏了一会景，边忽然有人轻咳了一声。

“这天上的星星都被我数完了，”宁知夜说话时，神才有了些温度，“要等叶兄来，着实不容易。”

凌泛月脸颊赤红，汗浃背，怀中抱着一漆黑如墨玉的木，目光亮如星辰。

“叶兄啊，为亲族报仇雪恨，是人的常情，却不是妖的理。”

叶霁心念转动：“族主要化成人形，是因为蛇形不能为人界接纳，他怕有一日关不住你，至少还能和你一起去人界。”

“我明白，”宁知夜慢悠悠地笑，“不过闲聊几句而已。人蟒几乎灭族，并不是全是我之过，我想叶兄也有份吧？族主要恨，最恨的只怕是叶兄。”

宁知夜坐在一块石上，失笑：“怎么，我是几岁小孩，需要有人看着？”

宁知夜唏嘘不已：“真是人不可貌相。恕在下冒昧，乍见之时，还以为他不过是叶兄养在边的小倌，假托了师弟之名而已，因为姿容极佳，这才被叶兄看一……”

又转念一想，人蟒是祸人的恶妖，又何必与它们讲义？但想来想去，心里却终究不太舒服，或许在他心中，始终无法认同欺骗真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