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啊……我们，要不要一直在一起？”

话语吐的一瞬间，零散的回忆碎片涌了来。那全是奏汰刚清醒过来时，与英智的对话……

“我说，你不心动吗？三千年来，你不知转了多少世，但你与你的契最后走到一起的却寥寥无几。像这一世临门一脚无疾而终的，也不在少数。虽然，这也比我那位只自始至终都是普通人类，平凡的生又平凡的死去的童年玩伴要好的多了。”

“……这么，对你有什么好？”

奏汰并不接英智的话：“十条要的结局呢？”

“……”

“那名叫十条要的研究院便无法忍受这事，便研发了这禁忌的技术。灵魂回归之后，灵魂得到修补，寿命能长达千年，契不再有激素紊的烦恼。更重要的是，他们能生生世世在一起了……”英智的语调如叙述一段情故事一般浪漫而又抒情，末了，他微笑地看向奏汰。

一旦分离，灵魂便无时无刻地召对方，从而昼夜难寝……”

——我也不确认你现在的还能保持多久，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几天。

“走吧，去我们的伊甸。”

他泣不成声。实验室的玻璃前微笑着与他约定来生再见的影，月夜下问他会不会等他的影……两张相似的脸叠闪现，又被鲜血与利刃所覆盖。

“就算如此，我也要去亲确认一下。”英智的神变得很柔，“毕竟，那是敬人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很简单，你带着你的契去那扇门前。然后，让他将自己献给你。我已经将这段程序与门中你的基因写在了一起，只要门接收到你契肯定的意志，程序就会自己启动。那时候，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这一次死亡的话，大概就没有什么转世了吧。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要一个能长远掌握开启与关闭的钥匙，而非只有两三天寿命的一次用品。”他站起，轻轻抚摸墙上的丽丝与时钟兔，“而且，我也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好的结局。这是我的一个小小的私心。”

英智轻轻合上卧室的灯，怜地环视了一圈这间犹如童话的丽丝之屋，最后平静地收回视线，转过，推开了大门。

“……我，没能保护好奏汰。”

“……你一定要打开那扇门不可吗？”奏汰，“三千年过去了，或许门那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放心，你没有这样的麻烦。以你现在的是不会有下一世的，但如果你愿意与你的契为一，你大概能有千年的寿命，对普通人而言也将近永恒了。”

他们这正位于那扇“门”前的长长坡上。附近的树木山林不知何时被铲平了，这块片土地被大片大片的浅绿草坪所覆盖，偶尔还有蓝的无名小缀在其中。一满月挂在正当空，映得繁星黯然失。风轻轻过，那扇门上的紫藤随风飘，紫的蜻蜓地吻在奏汰的脸颊上。

奏汰低着，仿佛在思索什么，半晌才开：“要怎么？”

奏汰摇了摇，轻轻将指在了斑的嘴上。

横跨三千年的岁月，那张脸居然与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一样的平和，一样的天真无邪，像是与世间的一切烦恼无缘一般的孩童面孔……这个夜晚与那天太像太像，不知何时，斑已泪满面。

奏汰轻轻牵起斑的手腕。

“试验成功了。他与他的契共用，日夜相伴，自是满意这样的生活的。”英智端起茶，轻嗅茶叶的香气，“不过，因为一场意外，他们转世了。在净化池里，他的契被洗去了记忆，忘记了他，与别人相、结契。于对他契的，十条要选择了默默旁观。后面的事，我也不清楚了。”

斑从回忆中猛地回过神，了一冷汗。记忆中，他与那名与奏汰十分相似的少年玩耍、长大、厮守，然后目睹那人的脑袋在他面前被砍下，鲜血如泉般涌……他多么希望这份记忆只是一场噩梦！多希望那个人只是与奏汰长得像，实际上没有任何关系……但他看到面前披着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和服的影时，心存的唯一希望都破灭了。

“无论是哪一辈，我都什么都没到。睁睁看着你被带走，看着你被杀，看着你失去自由，失去生命……不断重蹈覆辙，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就连对你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啊。”他浅浅的微笑，酒窝在脸颊微陷下去，“无论哪一世，我只要一想起你就都是快乐的回忆。你背我爬上树，你偷皇的画册哄我开心，你带我去海边散步……要是我的童年没有你，我大概现在都没学会怎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