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家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各有各的不幸。这是《安娜·卡列尼娜》中的一句话，我家的不幸和我母亲家的不幸是不一样的，我母亲家的不幸也许是我家不幸的原因。她很少提起我的外公外婆，而且几乎不带着我回去。每次她只从老家回来，我都能看见她的睛里布满血丝，沉默地坐着，在钢板沙发上化。我不知发生了什么，如果我从包里掏满分的试卷，她会变得十分兴，然后我的脸。有次——那是我很小的时候，我只听见她哭着打电话，其中掺杂着“酒鬼”“脑被打坏了”“我恨他”这样的词汇，我的词汇量有限，可我隐隐地知发生什么大事了。据那时候和之后的只言片语，我猜测我的外公经常酗酒，把我的外婆打了脑震，他们经常向我的母亲要钱，因为老家里需要装修，还有个上学的弟弟要养活，而现在又多了一笔医药费。

相遇和我的生一样糊涂，到了我大概五年级的时候，母亲才把真相告诉我。她的讲述也糊其辞，其中不乏杜撰的成分，我只能挑挑拣拣，把大概可信的地方拎来，放在这里，所以这一块我不能像之前那些内容一样写得那么明白。

上次我看见他在玩《仙剑奇侠传4》，主角被困在柳府，动弹不得。而且我觉得他有笨，稍微走一会就忘记了之前的路，然后就是迷路，最后被传送回起。我看了一会就知怎么走了，他也不想受这折磨，于是就让我作。没有几分钟，主角就从迷雾里面走了来。他到很惊奇，说，小老弟，你的记真好，比我太多了。

母亲摸了摸我的发，她说：思衡，妈妈在那时候只有你一个人了，如果没有你，我不知自己该怎么活下来。妈妈很累，可是却觉得你是唯一的神寄托。

于是我换了个问法：那些夫妻不都是先结婚、住在一起，然后再生孩的吗？为什么你们不结婚？父亲为什么不和我们住在一起？

而且在叙述过程中，母亲似乎刻意地把“安全”“打掉孩”“上床”这类东西给去掉，因为少儿不宜。但母亲和父亲之间没什么情，如果缺少了这一环，叙述就是不完整的。我听了半天，还是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母亲说：因为你的父亲当时正准备去国外读研究生，而且我和他的情并没有那么好……他太忙了。

我想了半天，不知接下来的问题是否该问，问来之后会不会伤害到母亲，但我还是问了：妈妈，既然父亲不想要我，那——您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我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是“我的父亲并不想要我”的蓄表达。

母亲说，她在饭店当服务员的时候和父亲认识了，之后就怀上了我。我追问她中间的事情，可是她就不肯说了，她说：问那么多什么呀——

每当这时候，母亲都会怀着歉意地搂着我。我从那时候开始理解母亲的那句话：如果没有你，妈妈就活不下去了。

我前几个月去网吧打游戏的时候，经常有个看上去很特别的人坐在我旁边，我通常懒得描述别人的样貌，但是为了证明他看上去有多么特别，我就必须要描述一下。他染了一蓝发，发有我的三倍那样厚，一半发像海胆那样向上翘着，另一半发耷拉下来，把左遮住，脸上画着奇异的妆容。而衣服没什么特别的，所以显得脖以上的分更特别了。我每次都喜坐在这里，他显然也有自己的“专属座位”。我向来对这样看上去很特别的人兴趣，所以一来二去，也就和他认识了。

说是“认识”，也不过是个之，每次的话无非是“嘿，是你。”或者“你怎么那么久都不来了？”又或者是掏几张钞票，让我替他去前台买包烟。但我觉得他就算不是个好人，那也不会是坏人。

在基督教里，亚当和夏娃偷吃了禁果，自此之后，作为亚当和夏娃的后代，人人皆有原罪。我不信基督教，自然不觉得所有人在生的时候就有了原罪，但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却看到了很多人都在受罪。有时候，我无不悲观地想，如果换我面对这样的情况，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一死了之，这样还算痛快，因为活着不如死了方便。有这样的想法，说明我是个懦夫，没有什么资格来评价他们。

我当时在想，如果没有了我，怎么就不能活着呢？如果多了我，反而要徒增烦恼。粉钱、布钱都不是小数目，还要应对婴儿骇人的哭声，我无法从那张可怕的、皱的小脸中品味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还要无止境地向父母索取金钱和。我理解不了这些事情，因为我不是母亲，而我也不成一位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