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後便到至珍熊掌，只见几个童搬过长桌置於正中，端来一坛汤，三碟熊，便有位个少年取匕首分。东侧四席中一人探张望，便：「前掌後蹯，牡左牝右。此雌

久宣见在座个个朝他看来，只好重新夹起来，徐徐放嘴里咀嚼，香郁，却教久宣恶心不已。好不容易吞咽下去，才醒觉旁那人方才唤他名姓，猛地又扭看去，那人却又自顾，不再理他。其後则是云梦熏、天酥熊臛、姑榆玛瑙三样，其中那所谓「玛瑙」，乃是蒸腊熊白与炼熊血，凝作膏，红白相间铺排盘上，又炒姑榆叶果作酱，借此药香覆其膻腥。久宣咬下一熊白，只觉夏熊脂果真单薄，并不腻人腹，却不住思及那双幼熊，难以下咽，更不愿去吃那红膏。

与众不同。孙瑶将扇举到久宣面前，莞尔问：「据说八把折衣扇长短不一，蓝老板好光，可否看此为第几扇？」

众人见孙瑶起，纷纷亦举杯站起来，齐齐乾了一杯，雷淼再三歉，着潜渊为众人满酒。久宣暗地越觉心慌，思忖：「他要赔偿观昙宴客人，又发帖请乾娘来作甚？他究竟是何……」想到此忽地一愣，恍然明白过来，心：「他、他、他不是要请乾娘，他本就是要我来的！」

孙瑶与雷淼各上座，至於西侧首席空着，久宣忐忑不安，仍徐徐走去坐下。案上已设五样茶，多是果之，十位童鱼贯内倒酒，罢了就见雷淼举杯而起，朗声敬：「雷某丢失优昙，致观昙宴不得如期而行，实是难辞其咎。今借金徽阁宝地一夜，以珍熊作宴，向诸位赔罪则个，只望诸位尽兴而归，且消散几分失望，雷某亦能稍平心底愧疚。」说罢孙瑶起回：「雷老板客气，实乃诸位客人赏光呐。」

此时十位少年侍仆又再奉盘厅，为各席端来一瓷盅，潜渊尚在久宣连，信手为他掀去盅盖，却忽地定住。瓷盅不，内盛半盅浅汤，浮着三五百合，中有一团紫红果，细微敞，隐透甜香，原是枚无果。潜渊愣愣看那果汤，久宣见他神怪异，悄悄瞥向雷淼，却见雷淼侧首与孙瑶说：「先帝在时，中有位御厨年老辞官，从前雷某有幸请得大驾，让他在华英馆掌勺，可惜前些日还是辞了。今儿难得一聚，又请了老先生山大展手，为诸位烹调熊宴。他前些年收了个小徒弟，那人尤擅甜，便着他个酸甜小开开胃。」

久宣正暗地慌神，恍惚接下，望着手中浊酒神，思索如何脱。众人各自客敬祝，久宣半句也听不耳，未觉潜渊指尖悄然抚过杯，自顾就随人乾了，才猛地发觉中甚麽事哽住，只小小一枚，不自咳了一咳，竟就顺酒吞肚里。久宣愕然抬，只见潜渊似笑非笑定睛望来，登时大骇，却又不敢发作。

却见久宣嫌厌般移开目光，只：「久宣见识短浅，只是侥幸认得一把，实则未曾见过其他。」

罢，又上几味酥，久宣看着其余几人相互奉承，越发平静，心想事已至此，不如听天由命罢了，反倒打量起其他人来。只见对面首二席两位看似中年，说话沉稳老练，一听就是官场中人，而右侧那人年轻些许，却寡言少语，频频侧首看向久宣，不知是否相识，只是各自着面，着实不好辨认。潜渊已又回到雷淼边，恢复平日神，自顾为上席两人侍酒。不久便见首味熊馔呈上，乃是熊、、鹿三片摆作一盘，唤作「三生盘」，久宣夹起一片暗红熊，忽地忆起方才一双幼熊，骇然想：「云卿说吃熊向来要赶秋时，除去脂之故，也因母熊初产崽，养育至秋冬方罢。那对小熊尚未断，此所制之，难……」想着想着，如坐针毡，忙不迭丢下筷，右边那人听声看来，哼笑问：「蓝久宣，不好吃麽？怎还扔箸惹气？」

回想今夜由始至终，除了一风，再无一人见他生诧，如今细细想来，想必当时一风就在假惺惺扮个糊涂。那请帖之上不写明「苏老板」，专门就是给他蓝久宣看，又知丹景楼初一不开门，若自己失踪，一时半会当然无人会找。想到此心底发寒，手中一颤，不慎摔了酒杯，生生砸在地上落个粉碎，旋即见一少年上前收拾了，又另放上一杯，乾净利落，更无一人在意，仿佛无事发生。潜渊恰好斟到此，款款持壶走来，假嗔：「嗳呀，蓝老板今儿可不似寻常，怎地一惊一乍？待潜渊为蓝老板满上。」

那余潜渊一贯冷若冰霜晴难辨，如此半笑不笑地盯着人看，更教久宣骨悚然，也不知他在酒里究竟放了甚麽，想来是颗药，如今一切晚矣。

说罢又朝众人：「无果者，又有一名唤优昙果。藏中，苞不放，此乃今年新生梢夏果，恰正幼。雷某有负各位，今未有优昙，且以此一味优昙果聊寄其意。」

孙瑶笑了笑，走近将面到久宣脸上，亲自为他系好，边：「我在自家地方，也用不上此等事。蓝老板，请罢。」

面内衬丝绢，覆在面上柔轻盈，久宣声「不敢」，请孙瑶走在前面。孙瑶後也跟着两位少女，上前接过雷淼怀中幼熊，便回楼上去了。三人走正厅之中，只见此间如殿堂辉煌，上座设了两席，左右各有四席，两边帘後则有伎人奏乐。席间已有七人座静候，各自着面，久宣却心一震，顿住了脚步。想起香娘曾教他看过观昙宴宾客名单，算上孙瑶，整好也是八人。久宣暗觉不妙，又忽觉有人往他颈後呵一气，登时寒直竖，扭过去，竟是余潜渊无声无息立在後。潜渊见他脸发青，还冷冷笑：「蓝老板，请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