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阿梅一身乌衣显得单薄，肩上薄薄覆雪，双手露在外头，冻得指尖有些发红，好在剪子把手缠了棉线，不然真怕要冻坏了手。

久宣将柿子放在一旁，见之扬声问道：「阿梅，你不冷麽？好歹加一件衣、戴双手套才是。」越王笑道：「我也如此说过，阿梅却说，采梅当要亲手采之。」

阿梅笑笑不语，久宣则道：「阿梅最疼此园花花草草，莫不是怕戴着手套，指头无感，用力不当伤了花去？」阿梅悠悠吟道：「千林无伴，淡然独傲霜雪。梅花岂是娇弱之辈？不过是要亲手抚过，方知花冠柔韧。」

越王两手一摊道：「所以阿梅也不要我帮，只能做个闲人了。」阿梅摇首道：「主人昨夜已帮手洗净了坛子，今晨还去山村买来不少东西，现在好生歇息就是。」久宣诧道：「三郎昨晚就过来了？」越王点点头道：「今日午後还要入宫一趟，索性昨儿黄昏就来，还道你清晨就来，怎晓得现在才见影儿。」

久宣看看天色，已近午时，当下有些黯然，便道要去洗柿子。厨房乃在西院後头，屋外又有凉棚置物，久宣掀开水缸，只见面上结了层薄冰，已被阿梅打碎。却觉屋里飘出阵阵肉香，极是诱人，久宣在窗边朝里张望，不知灶上烧着甚麽，又听身後有人走近，低声笑道：「馋虫、馋虫，切莫背着人偷吃。」久宣放下柿子，转身投入那人怀中肆意吻去，胶着许久才道：「三郎怎不教人通传则个，我也好早些来。」

越王轻啄久宣眉间，拉着到屋里去，自顾取木瓢舀些冰水，又从炉边铜壶倒些热水，搅得温凉，才给久宣洗柿子用，笑笑回道：「你自个儿迟到，到还怪我。」

久宣鼓了鼓脸，越王又道：「是衢州王府来人，有些琐碎布置要我拿主意，太皇太后宣我今日入宫，陪她看图纸去。」久宣洗净果子，又取小刀逐个切成八片，越王已递来碟子，续道：「近日太皇太后明里暗里示意过，兴许待到明年开春，便该走了。」

南下就藩，方得明哲保身，久宣自然明白道理。自锦荟斋一事起，越王已认定久宣是要随他去的，久宣自己，却仍有顾虑踌躇，此时不愿多讲，只问灶上煮得甚麽。越王拿抹布垫着，掀起砂铫盖子，一股蒸气袭面而来，酱香浓郁，直教久宣咂嘴舔舌满口生津，竟是在炖煮一锅羊肉。

旁边还放了几碟生羊肉，已调过酱料腌着，只是大小厚薄不一，有些薄得玲珑剔透，有些足有半寸厚度，然红白相间，又肥又嫩，仍是勾得人食指大动。昨儿越王带来一包羊肉，说是宫中取得，夜里油纸裹好，用雪封住，早上起来仍如新宰鲜肉一般。不过阿梅只擅素食，可教一包羊肉难住，便说索性吃顿咕嘟锅，食其鲜美。越王大清早策马去东面村子，要买铜炉涮肉，又向村妇讨教味煮羊肉做法，回来与阿梅琢磨。两人先将肥嫩处切成片，再取筋肉处炖煮，结果此二人一个金娇玉贵、一个甚少吃肉，皆不会批薄，故而批得片片不同，笑了半晌，取酒、酱腌上放置。余下筋肉则剁小块，按村妇所言，加枞松、草果、陈皮、花椒等等九样小料调匀，放入砂铫炖煮。越王还抓上小把南杏仁丢将进去，阿梅还道是食谱要的，不曾多问，久宣见了却问道：「怎有杏仁？」越王答道：「宫中御厨都是如此炮制，我也不懂，昨日拿肉时问过，说是宋人秘方，放得杏仁，羊肉才够酥软。」

说着见久宣嘴馋，取箸碗挑一小块，赶忙盖上。不过羊肉烧得正热，越王吹了两口递去，久宣一咬，还是烫着唇齿，却觉味道极美，不舍得吐出来，嘶嘶哈哈咬下半块，呼着气又抢过筷子夹给越王。越王也是烫得吞吐不得，两人在厨房笑闹，忽见阿梅也过来了，连忙藏起碗箸。阿梅怎又不知他俩偷吃？笑笑摇头，只问火候是否足了。越王搂着久宣点头，倏忽问久宣道：「云卿不也喜欢吃肉？且留几块出来，待回城时给他带去。」久宣侧首，白了一眼道：「惦记他做甚麽？他还缺肉吃麽？」

却听越王耳边轻道：「你啊你、就是嘴硬。」久宣失笑道：「也罢，但怎劳三郎给他送去？晚些我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