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不怕的，他拿刀的第一天，祖父就教过他，生死不由天定，全凭手中刀，与人斗，与天争。

他又看了两，愤愤地卷起来又回去，连同其他卷轴，岌岌可危地垒在柜里，被一门锁住。他听着咔哒一声锁扣的声响，发作来的汗还是的，抹了把脸又往院里走，连浇两回井才把桶用力地丢开。

柳明昭把画拾起来，展在面前看了又看，他不好风雅，这画自然不是自他手，至于来历，也是他不想教崔嘉若知的去。

柳明昭一怔，挑了几个能说的地方，一一答了，崔嘉若听着，不知信了没有，等柳明昭落了声，才又冲他笑了一笑。

这样的人图，他往常也传阅过，和他那群百无禁忌的朋友，煞有介事评一番，无遮拦，甚至还循着画像寻过几次真人。

崔嘉若叹了气，反问他：“先前七哥去了哪？”

四个字让他品千百滋味，他甚至猜不崔嘉若是希望他们有缘还是无缘，他和人别，从来都讲后会有期。他不读书，很不耐烦文人说话的弯弯绕绕，崔嘉若虽然风雅，在他面前总是坦诚的。现在他要一个字一个字去想，崔嘉若为什么这么说，敷衍还是真心，把自己想的痛裂，最后还是决定快刀斩麻。

这一回确实捡了一条命，柳明昭肋骨断了三，伤下血模糊，几乎能看见那团动的血。肋下遭了个对穿，若不是压住及时，早就死在血溺里了。

“争一线生机。”

柳明昭把那些小消息汇成的一纸书信翻了又翻，长吁气盖到面上，鼓着脸去。崔嘉若是真心在这件事，悬壶济世，普救灵，他慈悲，见不得人受苦，怎么就不分他一慈悲。

他朋友多，又大方，崔嘉若是真的不藏不瞒，了城就沿着下面的镇往乡里去，行踪不用特意去查，到附近村里一打听就知。

他没想过会在上面看到崔嘉若，形貌是像极了的，眉鼻如一辙，温和沉静，气质也像两分，垂眸执柳，乍一看如观音玉像。但再看又觉得不像了，崔嘉若待他从来不是这样，至少他的神从来坦。

他不说江湖不见，也不说就此别过，但是有缘，要怎样才算有缘？既然要讲缘分，岂不是在劝他不可求，既不能去留，也不能去找，全要等一个天意成全。

他摸着心的刀疤，几个月过去了，他的肋骨还是会隐隐作痛。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死在雪地里，手脚都没了力气，刀也要脱手。他躺在那，许是伤到了肺，怎么气都没用，像是被压住了。

最苦的那年就是去灾善后，防瘟疫，六七月的天里，还要罩着面巾，要药，一双手来来回回洗的脱，一汗钻心的疼。住的地方，蚊虫

他混沌的脑骤然醒过来，抓了把雪在伤上，是把和鲜血都冻在了冰上。他觉不疼了，费力地着气，他还不能死，他还有想见的人。

这副画不该留的，但柳明昭舍不得毁。

都说生死关最见本心，等柳明昭想明白了，再想自己这些年都是怎么欺负崔嘉若的，后悔也来不及了。

游医多是些不能坐堂的赤脚大夫，少有医术的，更别说万谷，只在话本里听说过的地方。崔嘉若年轻又漂亮，素衣薄衫也掩不住自幼养来的从容气度，一传开去，什么神医云游驻颜有术，各个村落里都伸长脖等着。

他到院里练刀，散一散酒气，一动起来更是全燥，不得有场大雨，浇一浇他油煎火燎似的心。他脑里全是崔嘉若，换作往常，已然动去追，什么来日啊，都是不可捉摸的，只有手里抓住的，才是真的。但他现在有了顾忌，他怕把崔嘉若急了，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话，那可再没有余地了。

崔嘉若没他这些心思，他大夫的时候一向认真，天塌下来都不会抖一下手，这份定力少有，柳明昭是比不过的。游医比闯江湖安稳一，但更辛苦，走得都是穷乡僻壤，没有医馆的地方。所以他也很久没住过正经的客栈驿馆，在有空房的人家里将就一夜，他这么多年其实没吃过太多苦，就算随师门到前线，那里的人对大夫也是格外照顾，住的地方总是净宽敞的。

酒意没退净，他心脑里烧成一团，跑到书房把柜门一掀，里哗啦啦一堆卷轴，有散开在地上的，上长玉立的执青年，正是崔嘉若。

“你有你的去，我也有我的，七哥哥，有缘再见。”

里才安稳。”

“争什么？”

自他习刀第一日，受得教导就是不可退避，畏惧，迟疑，刀是百兵之胆，哪怕前方没有路，也要用刀劈一条。山若阻我便斩山，若拦我便断，不过一次拒绝，千山万，总能走到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