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的碰撞声，在浴室冲澡时又会有怪味扑鼻，以及来到这栋公寓的第一晚，他确信自己关上了窗，隔天起床时却仍然开了一条微微隙缝，一只苍蝇顺着空隙飞了进来。

晧光的掌已经从公寓门口的把手转到103的喇叭锁上，里头传出的声音仍未停下，不像匆忙的脚步声、不像鬼祟的蹑脚声，又或者说──没有脚步声，但地板确实发出喀喀声响，有什麽东西在朝门靠近，但没有脚步声。此刻他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接着，那片空白被一把锐利的剪刀划破，晧光想像着与他房间相似的格局、浴室就在门口旁左侧，因为正午太yAn并不会直sHEj1N屋子，昏暗的空间有苍蝇飞舞，从那间他来送回碗筷、来到这栋公寓的第一晚，雅雯阿姨紧锁的浴室门飞窜而出。

一只苍白冰凉的手搭住晧光的，他向下转动的手立刻吓得收回，来者并非雅雯阿姨，而是不晓得什麽时候已经临到身边的孟贤，晧光不规律的喘着气，预感有什麽事要发生，但孟贤只是将手收回，眼底b前一个礼拜要多出了好厚一层黑眼圈，她两只眼珠子茫然无神，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轻的像是耳语给地上的蚂蚁：「别开。」

尽管如此，晧光仍然清楚听见。

「别开。」孟贤又说了一遍，她抬起被乱发快盖住的脸庞，乱窜的眼珠子似乎终於找到定点对焦──晧光，晧光从她墨黑一样的眼珠子中看见了自己。

「离开。」她的话语已经缩减成最简单的命令句，孟贤仍然站在103前，看着晧光时不时转头，在他终於要踏出这栋公寓时，孟贤让自己摆上已经失真的笑容，她嘴咧得好开，眼角都要弯成眉月：

「记住，我是Ai你的，晧光。」

铁门关上。

晧光回到车里时还在发抖，老友见他状况不对，然而住不到两个礼拜就搬走肯定有所原因，路上俩人没多说什麽，士均只是自动将小客车开往最近的g0ng庙。

离开後的一个月，晧光仍然会被那两个礼拜宛若另一个世界的公寓生活侵扰，他会梦见片段画面、听见有人对他说话，不只是雅雯阿姨，也不只是当晚围着火烛载歌载舞的人们，更还有喀喀作响的地板声，以及孟贤眼底的最後一丝人X。当他想起公寓里的任何细节与不断下意识忽略的部份，晧光开始恐惧、罪恶感油然而生，那并不亚於实际动刀的直接伤害，他曾和所有人只有一墙之隔、甚至距离十公分不到，这些愧疚和无助会慢X吞了他，晧光知道。

养父母看出了他近期的忧虑，时间已经转到寒假，他们提议或许该来场久违的家庭旅游，晧光本想拒绝，然而养母已经为他准备好所有衣物行李，养父更是将五天四夜行程摊开在他眼前，万事俱备，只欠他开口应声。

晧光记得出门那天天气大好，他似是许久没感受到外界yAn光与空气的触碰，当光与暗透过车窗在他身上规律交错的来回跳跃时，终於有那麽一点，公寓的事情似乎能够暂且放下，他终於感受到了温暖的现在，而不是勒紧他脖子的过去。

他们一路开往山间休闲农庄，不晓得什麽日子，也许是天气太好，许多家户也开着车来到这里游玩，下车前，养母从前座叫住了他。

「晧光，」她透出温和却有些悲伤的笑，「虽然我们是你的养父母，但你要知道，我们把你当作亲生儿子看待，你最近的状况我们都了解，也清楚你还暂且不想和我们分享。」彷佛又有一根小针刺到他心上，他不晓得自己的养父母会如此介意。晧光垂下视线，半b迫自己开口：「如、如果你们想要知道，我会努力看看。」

「不用那麽急没关系，这也是我们来到这里出游的理由，你看天气这麽好，不就是为我们预备的？」养父没有回头，但晧光确信男人笑容满面，顿时他的负担减轻了一大块，好像沉重的铅成为雾蒙蒙的云，虽然还有东西遮着，但已经轻柔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