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篝火燃着，将士们喝酒吃，从此对这位军师再无异议，而贺卿也不需要再凭借白青岫的手谕虎符来调兵遣将。

贺卿清醒的看着他们尽兴，也是由心的快意。

这些都是他的手笔，这些只会成为史书上再简短不过的的一笔。

贺卿不能喝酒，便吃着茶陪着他。

那旌旗猎猎、鼓声阵阵，大火烧了三日三夜，我军亦伤亡惨重，

许老将军那盔甲亦沾染了鲜红，疲惫却难掩欣喜，瞧见了坐镇军中迎候大军得胜归来的贺卿疾行了几步拜倒在了对方的面前，虽说伤亡惨重，可到底是胜了，不由得喜极而泣，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军师。”

许老将军拿着海碗便往嘴里，既有些快意，又有些英雄迟暮的孤寂在里面，他说：“军师，我从前不喜你，并非因为你太监的份，而是因为你太会玩权术。

彼时我还年幼，大宁的山河动，父亲为国捐躯，我是被伯母抚养长大的，十四岁便跟着伯父随了军征战四方。

他也像你这般有谋略，那一意孤行的样更是如一辙，旁人不同意他便立军令状也势必要去施行他的计策谋划。

我们许家的人怎么会怕死？

他是先锋，当初征的时候……”

“哎。”许老将军摆了摆手，“云桡为国捐躯，我应该为他到骄傲。

只恨山河未平，云桡看不见了。

是夜，许老将军喝得酒意上，便同贺卿勾肩搭背聊着些有的没的。

满目望去是一条条的人命，他不由自主地冲去翻那些尸，他不知他在什么，他试图从这里面得到什么呢？

对于贺卿而言，又何尝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也不知是篝火还是酒所致，这些人的面颊皆是泛着喜的红，他们恨分明，那所谓的疑义也不过是心有家国而已，比那站在朝堂上满嘴仁义德的人要可得多了。

贺卿却好似没认识到这一，他大喊着叫人过来。

大军得胜归来的那日残如血，染红了这天地。

此时的贺卿其实有些耳鸣，他听不见对方说的什么，只是从对方张合的从判断了对方的言语，那言语未毕便没了声息。

可那一仗他输了，无论是太祖皇帝还是朝臣们都说了不予追究，等来日罪立功便是。

贺卿信慈不掌兵，可这一刻他才明白何谓许老将军中的杀孽太重，他双手握拳，指甲嵌了里渗了血也恍然无觉。

然是值得肯定的，至少这这连退几城的魄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若是之后夺不回来，那必然要背负千古骂名，可若不用此计，即便是节节败退，那战死沙场了亦能留名千古。

原先那些背地里辱骂过贺卿的将军和谋士们的脸上多有羞愧之，大多都过来向贺卿敬酒歉，杯酒下肚，一笑泯恩仇，一切尽在不言中。

“军师我儿才五岁我离开的时候媳妇怀了我……”那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说上两个字便要缓上许久。

这庆功宴闹，只是须臾席散，战事也远未结束。

后来终于等到了天下太平，我成婚了也有了几个孩儿……”

至此以后，许家一脉除却女眷便只剩下了我这一个男丁。

许老将军言语未尽，虽未捶顿足却也难掩悲怆，而后的语调满愧疚：“只是我们许家，对不起长平公主啊、对不起啊……”

许老将军言及此落下了泪来，那戎半生的老将受了多少伤也不曾吭声过，在被冷的外表包裹着的内里却有一不易察觉的地方盛满了他所有的柔情。

被喊来的将士放下担架查验了一番后又匆匆离开……

可这阵，我却在你上看见了我那英年早逝的伯父的影。

那颗心前所未有的麻木，不知翻找了多久，终于从这些尸首里翻了个活人，这人被数支矢击中，胳膊上肩侧是砍伤，腹破了一个豁往外渗着血，早就是有气没气了。

贺卿躬将许老将军搀扶起：“将士们辛苦，营中早已摆下了宴席，就等着为诸位庆功呢。”

在这一刻贺卿的心仿佛也破了一个豁，不住地往里着风，涩得发疼不得息，贺卿清楚他未尽的言语是什么，他说：我不想死……

那满目焦土，炽的浪汹涌而来，郁的血腥与枯焦的气息令贺卿难以息，那成片的烧焦了的尸堆成了小山，将士们在挖坑掩埋，偶尔从里面挖来一个重伤的将士几个人便上来急急地往军营中抬去……

此战是贺卿的立名之战、是一场豪赌，而所幸最后此战胜了。

月至中天、星汉灿烂，心绪纷繁，贺卿也难以眠，辎重将士们还在清理战场，他脆也踏着这满地的银辉前往。

许家满门，皆是风骨。贺卿不由得起一拜：“许老将军一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伯父却不愿意如此，他固执得很，说军法岂能轻易变更，大家也就尊重了他的意思。

“许小将军的事，节哀。”贺卿听及老将军的言语只觉得闷，遂端起茶盏将茶一饮而尽，犹难以平复那一莫名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