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拓跋泰来得早,日尚好,崔晚晚正伏案作画。

她上一刻还盛气凌人，转瞬便双目盈泪我见犹怜：“您饶了我吧。”

“晚晚又有大作？”

他掸掸龙袍：“晚晚这双猫爪又该磨磨了。”

见她聚会神，拓跋泰悄悄上前，从后面握住腰肢贴上去，下搁在她肩,目光落在画纸。

回到选秀前的景象。

“拓跋泰！”

沾着朱砂的笔掷过去，龙袍绽放梅。天底下也只有崔贵妃敢直呼圣人名讳，还敢动手。

拓跋泰欺而上，不知从哪儿扯来纱巾覆住她帘。

思忖片刻，他问：“去不去坐船观景？”

拓跋泰瞥见旁边还有一小摞画，随手翻看，见到的皆是登楼观柳，楼望桑一类的场景。

拓跋泰来了兴致，说动就动，立起穿衣：“正好观星赏月。”

红缀于枯枝，令一幅意境孤冷的画作顿时鲜活起来。她笔意清绝画技老，应是受过名师指，包括之前她送的那副江山图，意气磅礴浩瀚江海，也当得起一句极好。

崔晚晚惧得双发，赶唤了几声“好哥哥”。

崔晚晚哭笑不得：“这才什么季节就穿这般厚，我只是去泛舟，又不是要爬雪山。”

吻轻轻落下。

墨勾勒，笔法拙朴，线条二三便勾勒孤山明月、旧寺枯枝。

“哪里白吃白住了？”拓跋泰偏一躲，笑得别有意，“难没有把娘娘伺候好？芙蓉膏用完三盒了吧。”

拓跋泰难得见她情绪低靡，想起方才她画的内容，皆是四季转，豪门贵女的一些闲事，猜测她许是觉得困在长安殿无聊。

“取些朱砂来。”她使唤起天也毫不客气。

“晚晚，我是你夫君。”

大红罗圈金幔帐仍合着。

“没办法，谁叫朕没钱。”拓跋泰现在脸厚，竟打起了当面首吃饭的主意来，“穷困潦倒，也只能在贵妃这里讨饭吃了。”

前漆黑一片，崔晚晚不知他意如何，只觉得耳旁蛰伏着一只凶兽，气息雄厚野。

……

他摇，已解下九环玉带。

“原来是孤山月下赏红梅。”

今日巫山未来疾风骤雨，而是绵绵一场雨，细无声。崔晚晚在起伏沉浮间，朦朦胧胧会到些许不同以往的缠绵情意。

“都错了。”

难怪天天赖在长安殿不走。

“现在？”崔晚晚迟疑，“可天都黑了。”

崔晚晚倚在拓跋泰怀中，难得的温柔小意。她手指在男人膛画圈，闷闷：“陛下明日就该搬回去了吧？”

崔晚晚嗔：“陛下是属貔貅的不成？抠成这般，连画师的月例也要省！”

皇帝贵妃突发奇想，大晚上要去太池泛舟，搞得女内侍人仰翻。佛兰翻箱倒柜找一个喜鹊绕梅的银质手炉，匆匆往里面添了几块炭，又给崔晚晚换上厚衣裳，再披上青缎斗篷，直把人裹得像个包袱。

长风万里，芳林献霜。京城了十月，那是一日冷过一日，估计过不了多少时日就要降下初雪。

也许是这几日拓跋泰对她柔情太盛，崔晚晚有些不舍，心里也堵得慌，闻言只是“嗯”了一声，伸手抱住他并不再说话。

“贵妃画艺了得。”他打趣，“朕觉着里不用养画师了。”

他还是摇，又脱了外袍，宽肩阔劲腰。

“叫夫君。”

崔晚晚试探：“陛下？”

还没房门便被逮回去，如上次那般绑住手脚捆起来，扔上步床。

崔晚晚吓得就跑。

常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拓跋泰学习能力卓绝，如今再不是当初那个经不起撩拨的愣青了，反而青于蓝而胜于蓝。

崔晚晚作势要揪他耳朵：“不许在这儿白吃白住。”

她连忙改：“阿泰——”

他捉起纤指轻吻，倒也不回避自己的打算，：“没那么快，估摸还有几日。”

拓跋泰玩得好一手敲山震虎。

见崔氏炙手可，同为旧魏士族，王氏袁氏自然不甘心屈居人下，这两日接连递了折，表示愿意把族中田产上缴朝廷。但是还不够，拓跋泰在等，看江肃还能沉住多久的气。

“外夜霜重风还大。”佛兰对这小孩想起一是一的法嗤之以鼻，以为这是崔晚晚的主意，数落：“您胡闹就罢了，陛下怎么也跟着瞎起哄？大晚上坐船冷风，真亏您想得来！仔细冻着了回来又腹疼。”

前朝后密切相关。崔尚书刚一提“均田之法”，皇帝就来了长安殿，连住数日专贵妃。而不表态的江家以及其他旧魏士族，送的女儿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着。

竟是一幅意趣小景。

拓跋泰嘴角噙着冷笑：“叫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