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报告中每一个不入眼的决策，教会了他这个游戏的玩法：哪些是绝对不能做的，哪些是或许可以去尝试的。

密集的呵斥与惩罚给Ray带来呈几何倍数增长的焦虑。他仿佛回到了刚开始接手工作的那段日子，欠黑手党一屁股债，日日命不由己、朝不保夕，对Michael始终恭敬而畏惧地保持着距离感。以及，那个月，他始终没能吃出不同食物的味道。

现金流转正之后，生意走得越来越顺畅。

Michael对着他递上的文件沉吟了一会。

“做成本而已，boss。”Ray沉着地递上他手边的钢笔，“我们有望从这一单开始收回成本。”

Michael戏谑地看了他一眼，赞同地签下名字，提示他：“一千万，Ray。——你还有多久？”

Ray沉默了一会，“一百六十六天。”这是Michael距离第二次见面后，第一次提到这一千万。他的心被陡然捏了一下，走回自己的工位后，翻出左手第一格抽屉的文件，细细地计算了一次。这个抽屉里全是他厂里这大半年来记录的账目，确切来说，是他欠MichaelPerson的账。当初说好给一个厂，但事实上，他已经开始平行管理两个厂址和一个仓库，独立运作着一整条物流供应链，认识Michael的不少大客户他能把为老板准备的标书背下来，被赋予了足够的权限，去调动至少两个小队的人。在此基础上，他说服Michael追加的资金和再投资也是数不胜数的，但他能保证，自己是老板手下最不敢贪污的人。重新核算了这一年的账目，Ray冷静地对自己说，好了，这下投产比彻底说不清了。并且无比清晰地看到，哪怕166天后他最后真的拿不出一千万，Michael也不会一枪把他毙掉。虽然Michael应当这样做，但是他不会。他就是知道。

第三次向Michael做财务季度汇报时，账面上已有了盈余。这是大麻生意，一旦开始转正，利润将不可收拾。这是Michael亲口认可的。

“嗯。”Michael把他提交的文件随手收纳好，“明晚南安普敦的晚会，会看到你认识的霍华兰公爵。是时候上手分销渠道了。”

“好的，boss。”Ray默默地把明晚的行程加在工作计划表上。

他开始花费更多的时间在事务所里，Michael的身边。后来，每间Michael会用来办公的房间，都给他在右侧角落加了一张工位，甚至是那家他深恶痛绝的酒吧、Michael的产业。他每次随老板步入时都会不舒服地眨眼。他习惯了站在Michael右手边靠后的位置，将他纳入保护的范围，侧脸望着他，屏气凝神，等待他的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手势，他会即可满足他的需求。当Michael坐在沙发上召唤他上前时，他很自觉地低矮了身子，并通过教训记住了半跪其实是最省力和容易保持的姿势。

只用了十个月。Ray把一千万净利润的业绩摆在了Michael桌上。甚至，这一刻他记得并不清晰，因为很快，这一千万就滚成了一千五、两千万。这个数字只是滚滚数据中的其中一行，二人再也没有提过那份“一千万英镑的对赌”，仿佛那只是不值一提的底标，而拥有了Raymond的Michael的商业帝国的漫长征途，才刚刚开始。

熊是食肉动物中的霸主，其战斗力强于狮虎，但被万众承认的万兽之王，依然是狮虎。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