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切好，锅中的也煮沸了，随随揭开锅盖，将面投中，用竹箸拨了拨。

即便嬷嬷疼他，也不会在这些徒劳无益的事情上功夫，他们之间终究还是主仆，为仆，每使一分力都要主人看在里才好。

他不经意地瞥了随随，却见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陶碗放在面前，玉箸搁在一旁，汤和面都一动未动。

桓煊却是旁若无人，带着她径直去了卧房。

随随这时已平复了心绪，失落和绝望都已沉回底，只是眶略有些发红。

她的心一悸，迅速，穿上寝衣，朝卧房中走去。

是连面都不愿见。

她平日没少在正院过夜，但岁除夜不比平时，一个无名无份的女规矩是不能在正院中守岁的。

装面的却不是陋质朴的陶碗，而是鎏金海棠纹碗，放在紫檀金银平脱海棠案上，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齐王的何其刁钻，一尝便知，她为了这碗长寿面，至少在炉灶前守了两个时辰。

她刀的模样十分利落，连这样的活也赏心悦目，桓煊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坐在满是杂的小厨房里，饶有兴味地看个女下厨，上还挂着两条腊。

那首曲正是桓烨常奏的《葛生》。

待她回过神来，桓煊已经走厨房，好奇地看着里面零的工和材。

皇后不喜三，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不然以皇帝与妻的恩，也不会将她亲生骨送去给太后教养。

桓煊的心好似被什么撞了一下，也闷闷地一痛。

随随自然不能让他一个金尊玉贵的亲王坐小杌，去房中搬了一张短榻来，又在小风炉上煮上姜汤给他捂手。

灶上锅里熬着汤，鲜香气味随着汽弥漫开，氤氲在黄的火光里，模糊了女的眉。

煮面的同时，她将汤舀黑陶大碗中，撒上葱，调细盐，捞，撕下一条，剥下来，切成茸放汤里。

他蓦地想起这时候早已过了时，新已至，外面雪还在落，夜却已是夜了。

随随只是往碗里看了看，面已放糊放冷了，凝结的油脂飘在汤上。

说着便去拿玉箸。

若是换了平日，她这样撞反驳他，他说不定会冷脸，但今夜他变得特别好说话，或许是氤氲的气熏得他人也和起来。

他腹中只有一杯冷酒，温的汤和面条腹，浑上下都和起来。

随随有些诧异。

与平日他在上、矜持绷的模样很不一样，反而与记忆中的另一个影逐渐重合。

桓煊捧着碗，坐在榻上看她切面。

随随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不想独自守岁，找个人陪着，这里除了她确实也没有别的选择。

完这些，面已两沸，她捞面条放碗中，却将碗放在灶上，并不端来。

桓煊拿起汤匙喝了一汤，这不过是寻常的汤，法也很简单，可要熬得这样香醇郁，要费不少时间，还需寸步不离地守着火候。

房中燃了炭火，掀开帘气扑面而来。两人先后沐浴，随随刚走浴池，忽听卧房里传来若有似无的琴音。

随着她走近，琴声越来越清晰，起初有些断断续续，抚琴之人对这曲显然有些生疏，逐渐畅起来。

他一向是不喜岁除的，每年的家宴，他和父母、兄姊们在一，总像个外人。

明明不饿，却非要那么多功夫这碗生辰面，完了自己一也不吃，只是看他吃便心满意足，桓煊到方才吃下去的汤面越发熨帖，四肢百骸中都是意。

桓煊连汤带面地将整碗都吃完，这才搁下玉箸：“去清涵院。”

桓煊见她发怔，挑了挑眉：“难你想独自守岁？”

桓煊搁下玉箸，撩起：“你怎么不吃？”

随随却：“方才和面的时候混了些陈粉，民女用今年的新粉擀一碗，不用多久。”

随随：“殿下稍待片刻，民女重新替殿下一碗。”

可是这个岁除夜却因为这碗长寿面，添了几分意。

听着听着，随随的脚步不觉放慢，然后停住。

“民女已用过晚膳了，这会儿不饿。”随随。

随随只是未曾料到，皇后竟然可以对亲骨如此决绝。

桓煊不发一言，却盯着那碗面瞧。

男人正坐在榻上抚琴，披散着微的长发，穿一件宽袍广袖的白绫衣裳，衣襟微敞着，乍一看很有些魏晋名士般的落拓不羁。

这是第一次有人劳心劳力，为他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随随不敢耽搁，动作比方才更麻利，不多时便将第二碗汤面煮好了。

随随不一会儿便将剩下的面切好，每条都是不不细的半指宽，简直像是用尺量过。

两人回到清涵院，侍卫和内侍、婢女见齐王带了鹿随随回正院，都暗暗吃惊。

桓煊：“不必，孤吃这碗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