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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2/3)

他下了步辇,屏退了所有内侍人,快步走殿中,果然见妻正坐在榻上抚琴,一边抚一边哭,满脸都是泪,听见脚步声也不抬,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全无觉。

僵持了半晌,终是他退让了一步,

“离破晓还有些时候,”桓煊,“陪我对弈一局。”

皇帝她刚,却也叫她这折磨得苦不堪言。

上了台阶,琴声渐渐清晰,皇帝的脸便是一变。

两人棋力悬殊,但布局思路却很相似,桓煊倒不觉如何,毕竟是他教来的,随随却有些诧异,只有她知,桓煊的棋风棋路与她颇为相似,她总是能猜他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

桓煊:“今日元旦大朝,我要动,你就在这里睡吧。”

御辇行至殿外,皇帝在辇上隐隐约约听见琴声,隔得远听不清曲调,但他莫名有不好的预,皱了皱眉。

皇帝冷笑:“只因他不在你膝下长大,你便不把他当自己亲骨了?”

虽不是她亲手抚养大,但他的她是知的。他孤僻,她又不是会掩饰自己的人,只要他见到她,就会知她有多恨他。

皇后终究没去观风殿赴家宴——她既已称病,便不能再尔反尔。

皇后虽带发修行,毕竟不是真的遁空门,为当朝皇后,这样的日还是要回自己寝的。

皇帝放缓了声气,几乎带了恳求的意味:“烨儿已经不在了,你这样折磨自己、折磨旁人,要到什么时候?”

随随:“好。”

不知不觉长夜已尽。

地上铺着厚厚的宣州丝毯,琴并未摔烈,只是发“咚”一声响,回广的大殿中,两人都是一怔。

走后,皇帝也没再遣中官去请人。

明知这念疯狂又残忍,她却抑制不住自己的恨意。

抬手撩开她垂下的长发,抚了抚她因一夜未眠而略显苍白的脸颊:“这几日中事多,待忙完这一阵差不多就到上元了,到时候孤带你去看灯。”

皇后冷笑了一声:“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才几年,连亲人都已忘了他,若我不记得他,这世上还有谁会记得?”

皇帝脸陡然一变:“你……”

一局终了,两人收起棋,外噼啪声响起,是内侍在爆竹。

为了不让他察觉,她只有不见他。

皇后抿不语,微微别过脸,半晌方:“我不见他是为他好,就当他一生便死了母亲吧。”

以前因为要守岁,岁除夜总是格外漫长,天仿佛永远不会亮。有人陪在边,时间原来过得这么快。

皇帝一把夺过她的琴,扔到地上。

皇后执拗地回手:“郎君容我将此曲抚毕。”

她忍不住想,为什么死的是烨儿不是他,若是上天非要夺去她一个骨,她多希望是他。

皇帝低下去的怒火又燃起来:“烨儿也是朕的儿,难朕不悲痛?可你只知逝者,里可还有生者?且不说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你为人母亲,这么待三郎难不亏心么?”

除夕守岁,宴通宵达旦,但皇帝已不年轻了,这些年又受着风疾折磨,与儿女们饮了几杯酒,谈笑了一会儿,便即离席回皇后的徽猷殿。

她恨他,当初看见他跪在亡兄的棺柩前,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却是一生一死,她从那一刻起便恨上了他。

皇后只是冷看着他,抿着嘴不发一言。

皇帝谅她痛失,这些年凡事都由着她,可今日许是饮了酒,一时忍无可忍,快步走上前去,将妻的双手从琴弦上拉开:“除夕佳节,奏这不祥的曲什么?”

皇后嘴角带着讥诮:“陛下又比我好多少?若非他屡立战功,统帅着神翼军又能制衡太,陛下待这儿会这么上心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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