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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6)

“依,依!外婆尽吩咐,便十件也依。”

阎婆惜未曾料到她娘有此一着,捂着脸愣了一愣,起脚来吼:“好,你打我!”

“好,依得我一件事,我便饶你。”

家丑不可外扬,阎婆一惊,不再开。阎婆惜听他的话也安静了。

张文远心里叫不迭的苦!真到此刻,才知师娘手段之辣,不比师父差到哪里。但也由此生一层领悟:师娘敌得过师父。凭自己闪转腾挪的小聪明,只要诸事小心,倒可在夹中讨个便宜,而前违拗了师娘,说不定天一大亮,便是一场祸事!

“我只要你依我一件——从此再不准到乌龙院来!”

他放开了手,心知她们母女俩已有警惕,同时也发觉他外婆说要把此事告诉他师父,原是吓他的话,作不得真。既然如此,还是趁早快走!

阎婆气得手脚冰冷,但也知女儿的脾气,说得得到,若是定要她与张文远断绝往来,只怕她还会悄没声息地走得不知去向。因此心里气得痛,中却不敢再,唯有铁青着脸,坐在旁边听她说什么。

于是他往上唱个喏,低着也不看谁,顾自说:“总而言之,是我不好!一时之错,饶过我这一遭。趁这时人少,我要走了!”

“慢着!”阎婆惜冷笑,“你倒说得轻快,走得便当。我问你,你去了几时来?须有句话。”

阎婆刚岔来说了这两个字,就为她女儿打断了。“你休来我的事!”阎婆惜毫不糊地说,“吵将起来,你怕我不怕!”

“不早怎捉得住你?”阎婆的声音冷得如隆冬的铁,“来!”

“怎的又在想心事了?”

“不要!”他走过她边时,她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服。

阎婆便骂:“死不要脸的东西!”

他不敢不听话,一步一步走到厅里。阎婆已亮了一支红烛,动的火焰,映得她脸上晴不定,一双直勾勾地死盯着他看。

这一声把张文远喊得脊梁骨上冒冷气,转回来,赔着笑轻声招呼:“外婆倒早!”

她只穿着一件小夹袄,扣了腋下一个扣,散着发,颊上枕痕犹在,却斜着,撇着嘴,叉着腰。那副泼妇的神情,把阎婆气得脸发青,赶上去就是一个嘴,掌声极其清脆。

“我在想,”张文远说,“我若在东京就好了。”

“这是怎么说?”

一路脚一路吵,把个张文远吓得魂不附。清晨吵架,惊起左邻右舍,敲门来劝,岂不底蕴尽?这时他也顾不得什么了,一面拉开阎婆,一面便去捂他师娘的嘴,中低声喝:“可是不怕人听见!”

去了。如今说“那半阕无甚意味”,却不是自悔错嫁了师父?

张文远自斟自饮,了一杯,轻声自语:“果真不晚?真不晚吗?”

“在东京,不就早遇见了师娘?”

“噗”的一声,灯燥了,烛也灭了。初五还不到上弦,眉月皆无,一片漆黑!

“你要走就走好了!”阎婆惜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张文远说,“有句话,你记着,你如不来,我便在你师父面前告你一状,倒要看看勾引师娘、以下犯上的罪名,是斩是绞?你走吧,信不信由你!”

这一夜,在张文远真是又长又短,亦惧亦喜。到得唱一声,睡意全消,蹑手蹑脚地起了床,黑里摸索着穿整齐,悄悄开门闩,踮着脚走厅外,但见晨曦已,迷蒙蒙略可辨影。初夏的晚风清气扑到脸上,神一,定一定神,细听门外,要等起早行人的脚步到了,才敢开门去。

“哼!”阎婆咬着牙,低声骂,“你还赖!你当我还不知?半夜里我睡不着,怕厨房里有偷嘴的猫,不放心起来察看。不偷嘴的猫不在厨房里!师娘也是你偷得的吗?让你师父知了,两个人都是死!”

“你看!”阎婆惜忽然喊,“好大一个灯。”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张文远还未答话,里句话来:“他依我不依!”声音一落,门帘一掀,阎婆惜走了来。

无论如何,且先顾前。转念到此,更不怠慢,张文远一躬,

她不开,他也不敢说话。僵持了半天,终于还是阎婆先张嘴:“你泼天也似的胆!这等事来!”

“什么?”

“烛待灭了,得要续一支。放在那里,我去取。”说着,他站了起来。

“此事再无人知,只外婆不说,便算救了我一条命。外婆,你老人家吃素念佛的人,哪里不积德?千万抬抬手,成全了我。”

一听这话,张文远心胆俱裂,“扑通”一声双膝着地,中哀求:“外婆,外婆!你老人家千万透不得一气。”

“外婆!”张文远只得假装糊涂,“你老人家说我了什么事来?”

门外的声音倒消失了,不防门里还有声音。“小三郎!”是阎婆在喊。

“我怎的不要脸?卖了供养得你穿绸着缎,吃酒吃,我哪亏负了你?你打我!”

“如今也还不晚。”阎婆惜忽然又兴了,笑着把酒壶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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