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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2/7)

“好,俺说。”鲁智略想一想答,“那时节,师父告诉智:‘真要留时,须守显通寺的清规。’”

“胡说!太平兴国寺里,供的那条什么杨五郎的铁,说有八十一斤,俺试了试只如拈灯草。”

长老算是饶了他了,留在方丈,叫人安排早饭与他吃,又拿好言语劝他。恩威并用,把个鲁智制得心服服。

于是踱店中,靠窗坐下,中喊:“店家,行脚僧人,买碗酒吃。

“重了!”铁匠笑,“我好打,怕师父不好使。便关王刀,也只八十一斤!”

因此,鲁智急得满大汗,只不断地唤着:“师父,师父!”借以告饶。

有银也不行,走了三五家,家家如此。说好的,不卖;多给钱,也不卖;赖着不走,依然不卖!把个鲁智焦躁得不知如何是好!若非记着智真长老的教训,早就动上手了。

看来怕人,倒是好主顾,铁匠的笑意越发了:“师父来得巧,正有些钢好铁。不知师父要打多少重的禅杖、戒刀?且请吩咐。”

“你待怎讲?”鲁智喝声,“说俺和尚哄人?”

“你叽叽呱呱好张利!便依你。要几两银?”

“胡不得,师父别去吃,休怪,休怪!”

“那条铁怎有八十一斤?原是和尚哄人的话。”

“禅杖要条一百斤的。”

鲁智取了十两一锭银,丢在柜上。“若打得糙时,小心你的狗!”说了这一句,转就走了。

“好了,好了!”鲁智不耐烦地说,“你胡卖些与俺吃,只不说你家就是了。”

长老把睛睁开来了,不看门外,只看着鲁智:“要,先从你起。你先答了我的话,我再叫他们散开,替你留些面。”

走了不远,已隐约听得市声。迎面一座牌坊,上面四个字倒还认得,题作“五台福地”;了牌坊,走完斜坡,豁然开朗,一片平之地,有五七百人家,东西一条街,有案、有酒店,也有专卖熟的行铺,阵阵香味随风飘到鼻端,鲁智肚里奄奄垂毙的酒虫顿时起死回生了!

“师父,八十一斤太了,又不中使!依我说,好生打一条六十二斤的磨禅杖与师父。戒刀的斤两不用说,师父的手劲我知了。”

“俺自己就是个呆鸟!”他一掌拍在脑袋上,“早知有这等好去,去年何苦抢人家一桶酒吃?”自己骂完了又想:须先办正事,再来吃酒,心无牵挂,才吃个痛快。

无意中犯了忌讳,铁匠赶:“师父别动气!我说的是那势利和尚。你大和尚赛如一尊活罗汉,如何相比?”

师父倒好,索不闻不问,闭目定了。

“师父得不错。只是禅杖不比兵,轻巧些的好。打条四十五斤的吧!”

“今番不敢了!”

“不讨虚价,实要八两银!十天取货。”

“若再犯时又如何?”

长老言而有信,当即叫侍者传宣:不得在方丈附近逗留窥探,违者责罚。看闹的不敢违犯,各自散去。

走了一两个时辰,来到一三岔路。鲁智住脚踌躇,记得来时是走的左面那一条,不知另一条路通向何方?这时一阵风过,右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他一听就知是打铁,久想办一条禅杖,闲来舞消遣,所以一听这声音,心更无别念,顺着右面的路,撒开大步就走。

这一下,鲁智才领教了长老的厉害!万般无奈,发急喊:“师父,你老人家倒是睁开来看嘛!门外那些秃驴,乌似的瞪着俺,你都不!”

“俺要打禅杖!再——再要打一把戒刀。只要东西好,工价随你说。”

忽忽经年,又到了日雪消的四月里。鲁智忽动凡心,要到山下去走走。打开箱,换了一洁净的僧衣,压箱底有数十两银,原是赵员外所送,顺手取来放在上,悄悄了山门,潇潇洒洒地顺着下山大路,一直走了下去。

他也还记得长老的清规,想想便忍了不吃吧!无奈肚里的酒虫万不肯饶。这样懒懒地走到市梢,看见杏林也有家小酒店,过此便无市面。心里寻思,错过这家,今天的酒便吃不成了!人走到了绝,自有意想不到的主意,鲁智恍然有悟,自己对自己说:“这番吃得成酒了!”

“任凭师父罚。哪怕当众剥了俺脸,俺也不怨师父。”

折辱自己的话,如何还有脸走得门去?

自此以后,鲁智果然安静了。兼且山中九月降雪,且多大风,不但不能门,赵员外亦无法再着人送吃来,他苦熬苦守,整整半年,未禅房。

铁匠住了手,抬看看这位和尚,只见他材几乎与檐齐,腮边新剃不久的暴长短须,青毵毵的好不吓人,赶赔笑:“师父,请坐!不知要打什么生活?”

这话叫鲁智听不耳:“俺便不及关王?他也只是个人!”

“师父少罪!”店主人上来打躬,“小店是寺里的房屋,借的寺里的本钱……”

想停当了,直奔铁匠铺,未门就大声问:“喂,可有好钢铁?”

“也罢了!便依你说,比关王刀,也打八十一斤。”

于是长老又喝问鲁智:“你自己许了我,不犯清规。如何又犯,拿话来说。”

才走得三五家门面,便有个酒望在屋檐上的人家。鲁智掀掀帘,就门那张桌坐下,拍着手连连喊:“酒来,酒来!”

“别就别!俺有银,怕买不来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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