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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平生幽愤汗青知──的小说和他的怀抱(3/6)

无向“士君子”阶级者流示威的底细。当年庸愚子在《三国志通俗演义》序中所谓“盖欲读诵者人人得而知之”的命意,到了高阳笔下,显然又递进到“盖欲中人皆得而知之”的地步。这里所谓的“知之”,正是《历史··历史》那篇序文里一再令高阳谦称“望之却步”的“历史的研究”。

至若里某个聪明伶俐的侍妾或者某个参军戏的滑稽演员等“里巷鄙人”,能够信口拈出某僻典出于某僻书之类的情景,也适足构成对那些“拥学自重”的“士君子”的冷讽。

至于借角色辗转地“挟泥沙”“跑野马”“走岔路”“卷枝蔓”以缔造的复杂叙述结构,则尤应被视为高阳作品对现代的一个重要贡献。只不过这一点却尤其为读者、评家所忽略。

在讨论这一点之前,必须先指出的是:自亨利·詹姆斯henryjames,1843—1916以来,论之叙事观点pointofview者常以区别“观点”为探索意义的起点,而对许多长篇由于篇幅庞大的缘故经常采取较多不同“观点”的叙事手段概称之为“全知观点”omnistpointofview,以为持此一立场之叙述者可以随心所欲地明了包括感官上的种种接触和体会故事中的一切,并随意从某些人物的外在感官世界进入其内心活动,且随意移跃至另一人物或时空,而作者亦拥有在任何时空中现身评断故事意义或说明故事主旨的特权。

高阳历史复杂的叙述结构却为读者建立了一个新的探索起点:“全知观点”是否为“随意”进出游移的叙述活动?无论这个问题的答案为是为否,其原因安在?

笔者于高阳生前曾多方请益,就中一回询及:“您的里好像吃饭喝酒的场面特别多,这是什么道理?”高阳答得老大不高兴:“谈事情嘛!不在饭桌上谈,去哪里谈?漫说古人,今人要谈个什么事情,不也要喝杯咖啡?”

这一段谈话可以视作高阳历史叙述上的一个枢纽。熟读其作品的读者不难发现:高阳里的人物大多健谈。而这个“谈”字包括了透过人物之纵饮浅酌所引发的对话,抑或人物个别的内心独白,抑或叙述者概略而不详尽地用广角方式panoramicmethod加以叙述式说明narrativeexposition——也就是不细陈故事或情节之景象,仅如报告“本事”般交代资料性的背景等等。种种“谈”的交互串联、牵引、替换,目的不外唤起一种“述史”的论述氛围,并始终在的情节之外、情节之上浓重地敷设这个论述氛围。

在高阳的数十部历史中,这种以“谈”为核心,以“述史”之论述氛围为要领的表现形式不胜枚举。有很多时候,角色无可谈之人,便出之以独白。而且会将独白装点成有如对话一般热闹。

高阳运用内心独白的设计极其小心,迥异于一般擅长以同样手法表现浪漫叙述romantiarrative的作品。在《凤尾香罗》和《醉蓬莱》中,这种内心独白的设计甚至被大量用来叙述一位作家如何构思或修改其作品的过程,一任以知识性的、专业性的、技术性的趣味为鹄的。例如在《醉蓬莱》中有这样一段,描述洪昇如何构思写作《长生殿》,并以杨贵妃影射董小宛:

不好!洪昇自己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影射董小宛太明显了。就“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来说,这个仙女非天孙织女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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