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无其事地舀香，背过人去却用力将玉匣倾覆，满匣的伽罗香顿时坠金狻猊中，腾起细密的烟气，呛得阿素不上气。但她却无暇他顾，抖着手从香匣最底下取张薄薄的帛书。

眸闪亮，伸着小手认真地比划。

知她向来睡不安稳，青窈整夜守在帷幕之外，此时唤一列人来升起幔帘，内殿四角浑圆的夜明珠发柔和的光芒。

夜昼之分为晓，一月之初为朔，此时正是残夜褪尽，万更迭。记忆中阿耶的面目早已模糊，阿素靠着隐枕，不知为何自己又重温那样的旧梦。

这便是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千古难题，阿素想。阿娘还是他，刀刃的两面，她总须选一个，也只能选一个。

她望着青窈沉声：“这讯息要送去，送到东都去。”

“几更天了？”阿素蜷榻上缠缠绵绵又柔的锦丝中，闷声。

然而就在投阿耶怀中的那一瞬间，阿素忽然就醒了过来。

第2章芳华他另一手正虚扣在她腰上，握着她……

元期微笑：“我的乖女还是这般聪。”这是只属于他们父女俩的世界，安泰纳宝般将女儿抱给夫君。

青窈借着琉璃灯的光亮，仔细看完那一行细密的小字，心下愕然。同阿素一般，她隐约知早晚有这么一天，但却不知竟会来得这么快。

青窈轻声答：“回禀皇后，现下已是五更了。”

虽以征突厥的勋功受册为太，但新帝勤政民，亦重文治教化，劝农桑，薄徭赋，免徭役，息兵戈，全国上下十五三百六十州政治清明，百姓休养生息，朝廷广开言路，一时俊才云蒸，盛世之象已初见端倪。

阿素接过那玉匣，打开见是满匣的伽罗香。

她话音未落，阿素手中那只羊脂玉香匣落了下来，细碎的伽罗香屑碎溅了一地。青窈一惊，抬正见阿素只握住那张帛书，面上失了血又泛起嫣红，显然是心得剧烈。

她睁开双，黑暗中满目是鎏金上垂下的层层帐幔，一角的香兽吐袅袅青烟，她自知如今在长秋殿。却寒帘外有细微的声响，她也知是殿中的女官青窈姿轻盈地走了来。

青窈沉住气，唤人来收拾，畔的人跪在地上拾了那散落的残香碎玉，阿素低垂着眸，手中长平送来的帛书已绞成了几，指尖苍白，许久之后终于拿定了主意。

青窈望着她艳的面庞，下一朱红恰似滴泪，她拜伏在地，然后转而去。

下的眠榻实在太大了些，绵绵延延，她倚在时只能朦朦胧胧望见人们步伐轻盈的影。淡淡的珠光如同一团团缥缈的雾气浮在虚空里，青窈拨开珊瑚帘，将一盏晶莹剔透琉璃灯置在枕障后，将一个羊脂白玉匣举过，捧到她面前。

阿素此时反镇定下来，从长安到洛，不过一夜两日。她松了气，一切都好办，唯一难事是如今困在这里，连一只飞虫也不去。长平自然也不行，这件事须得的隐秘……

大长公主如今正在东都，青窈知，她终于了抉择。

展卷阅之，阿素听青窈轻声：“原是正时送来的，那时殿下正睡着，便未……”

这是长平惯常与她通音信的方式，自隔绝了一切的消息，她便只能从这一封封手书中得知外界的一切。

如今是圣人御极的第二年，宇内清明。

自两年前西突厥的沙钵罗可汗被驱逐，死在达恒笃城，向西穿过凉州瓜州，取星星峡过八百里沙海，经伊吾到昌，越过皑皑葱岭，突厥王狼狈地逃回海草原。西到碎叶，东到句丽，罹难的山河逐渐恢复了元气。

回望百年，文治武功巅峰不过如此，即便如此，自承大统，新帝无一日之倦怠，一改景云年间荒废朝政之风，设单日常朝，五品以上常参供奉隔日朝议政，每月朔望亦有大朝，西京九品以上官员皆需参朝。夙兴夜寐，日

原来已是五更了。

她着怅惋的眸光空茫地落在榻角的金狻猊上，低声：“掌灯罢。”

一块石落了地，此时青窈反倒是坦然了，望着阿素：“殿下要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