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父俩都知，去年十月的那波小麦，腊月里没怎么浇施，长势前所未有的差。

腮片没了血淋淋的，还在蹦。

一滴清凉的溅到了陈富贵脸上，他反应迟钝的用手背蹭蹭。

又有一滴，两滴飞向他。

陈富贵对儿这副当爹又当妈的心态见怪不怪，嘴上还是吐槽了一句：“他在屋里睡大觉，能有什么事。”

陈富贵说：”你自己看着来吧，我也搭不上手。”

没过多久，陈砜从堂屋来，他去厨房拿了个篮，里面放着剪刀和一把韭菜。

现在他在藤椅里，走个路都很困难。

陈富贵窝在藤椅里，瞥了一地上的鲫鱼。

陈富贵又去看山林，浑浊的里映着一片没有烟火的红光。

陈砜把剪刀上的血污抹掉：“诊所一直关着门，下月会有新医生过来。”

“把拖孩给我。”陈富贵说。

陈砜没回嘴，他长步大，很快就消失在了堂屋门。

“看完了？”陈富贵说，“你那心肝宝贝是少了发，还是缺了块指甲？”

陈富贵左脚踩右脚的布鞋，是小了，挤大脚趾。

接着用拇指的指甲从鱼尾往鱼上推，将鱼背上的鳞片全捋掉。

“没打。”陈砜手里的剪刀快速剪开鱼肚，掏内脏。

陈砜没说什么。

陈富贵看过去，儿的肩背很宽实，够扛起一个家了，也能应付人生的大大小小事，撑住各意外。

命都到了病鬼手里。

黄昏了。

不怎么说，那都是一位带领全村度过第二别混期的大夫，救过家家。

或者堆柴火，烤小麦吃。

陈砜将墙边的拖孩拿到他脚边：“爸，你脚上的布鞋是不是小了？”

以前的这个季节，他该把稻床挖了翻个边，再牵拖一遍了。

陈砜收拾收拾站起，背过说：“爸你上来，我背你回屋。”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有呼。”陈砜的嗓音很，“我怕他哪次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陈富贵的脑中浮现过幼年期的儿被他抱到麦垛上，嬉笑着下来的画面。他停下捻韭菜的动作，望了望前面的土稻床。

陈砜“嗯”了声。

“能凑合。”他换上拖孩，舒服多了。

“你……咳……你怕……”陈富贵卡了痰，咳得很费力。

不是不会，是没有那个力。他只能下山去别人家买。

陈富贵扯掉韭菜里的黄叶：“咱这儿吧，咱是习惯了，县城的人来了，要什么没什么，医者仁心，都是菩萨心。”

陈砜立刻去屋里把缸拿给他。

不像往年了两亩地，他们一人一把镰刀，从麦田的这割到那，中午也不回去烧饭，就随便吃早上带的粑，一缸凉白开填肚。

如果他没认识梁白玉，那他现在就算没找到相好的结婚生，日也会过得好好的，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没用。”陈富贵自问自答，说的话很残酷也很现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不该来的永远不会来，该来的早晚会来。”

陈砜把最后一条鲫鱼的鳞片刮净，他正要把鱼都丢回篓里拎去厨房，就听到他爸说，“在门池吧。”

换一条继续。

陈砜把他爸脱下的布鞋放一边，他没说要找个时间纳鞋底鞋，那是他不到的事。

他不知怎么又想起梁白玉的母亲。

陈富贵接过缸喝几缓缓，他气顺了不少，边把缸给儿，边说：“你算老几啊，你怕有用吗？”

陈砜一言不发的池鱼。

“今年觉没咋地，上半年就已经走了一半，过两月得割小麦了。”陈富贵叹。

“那等会。”陈砜把篓放地上，两只沾满鱼腥的手在上，“我去看看他。”

陈富贵叫儿给他韭菜，他抹着韭菜上的泥，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嗑：“西边的地沟打没打？”

有多了，等着去县城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