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不是女人，甚至连人都不算，又怎能为妻。无数同胞被禁足在狭小的空间内，只有必要时才有人来侵犯他们的；其他时候“人”们娶妻生，丰衣足，谁会记得柴火房里还有一要吃饭的。

因此才有了“联姻”。

自欺欺人的说法。

然而他的生刚烈，叛逆不羁；因此常被拖来当作反面教材，反吊在门梁上惩戒，公然示众。炉鼎的外壳要细腻光，为了迫他顺从，他的上又多了许多细细密密的针，都是对他的“循循善诱”。

他又被自己冒的这般想法逗得想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指望什么郎君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过去十几年他早已看遍人间丑恶，望和法力面前，接近他的不是畜牲，就是畜牲。

闻霜刚踏十八岁，就被诚惶诚恐地抬上了轿。他对生活到麻木而痛苦。炉鼎是，要观，要顺从，要看起来一折就断的脆弱。教众只准许他们吃最少额度的饭菜，因此他的脸凹陷消瘦，乌黑的珠显得大得要瞪来。作为男人更不能长得太，他便常年在地窖被人饲养，几乎见不到太。

直到新婚前，这漆黑脏污的鼎才被人小心翼翼地取，拭、故作珍重。他终于吃上了一像样的饭菜，却味同嚼蜡，最后弯腰吐了来。

他甚至有些好奇这主的尊容了。

，试图在一堆禽兽里挑细选一个不那么禽兽的来。

他曾读书，被族人教导，读书不如学学怎么骑，怎么扭，怎么叫得起承转合，或许将来还能作妾。以他们的份，只能靠承于他人下，靠他人的怜悯；未来或许注定消亡，只是无力地挣扎着。

他洁白丝绸下的睛漆黑无神。会怜悯我么，我的郎君。

闻霜是知这些传闻的。

他是族里炉鼎中血最纯正的孩；因此即使他醇烈，他这一坛最味的陈酿，也被献给最凶险的宗派。这是规矩。

闻霜笑了，低神发直地死死瞪着他吐的饭菜。他的胃也和他一样轻贱，怎得上虚伪的珍馐。

只会觉得他轻贱无比。

更何况正统的妻是八抬大轿，他是五大绑。这样搔首姿的圣洁，怎么可能受人重视，被人尊重。

他们又怕送去的炉鼎他日为他族延续香火，使炉鼎不再是他们白鹤堂的专属；因此只派男人去。

轿忽然微微颤动，发吱呀的声响，随即停住。风雪肆，闻霜只到周围似有若隐若现的低语声，并听不真切。隐约又传来凄冷的囍乐，仿佛老锯琴，惹得闻霜发笑。他没料到这雪魄宗的教主还有这般雅兴，竟真陪他演起过家家的戏码；就他对这帮自诩人类的畜牲而言，他连被直接摁在雪地里暴的心理准备都已经好。

是啊，轻贱，正仙人对他们这样的存在充满了鄙夷，炉鼎是他们里下三滥的恶人，仿佛他们天生自愿在淤泥里沉沦。即使那个给他们布的老先生，也是这“正中人”。因此他们转而寻求世俗意义上“教”的帮助。雪魄宗所地域极寒，生存条件恶劣，本只是个无名的小宗派。不想新任的教主功力厚，独断专行，又恣意妄为，偏偏治得大小教派不敢造次，甚至将几家世仇屠门。听说他生得也是凶神恶煞，面目狰狞，见者无不颤栗。

炉鼎确实是称，他们更像是痰盂。痰盂盛着排，他们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