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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他过去年少轻狂,行事张扬跋扈,曾经同人结仇后废了他一条手臂,令那人从此不能拿剑。那人便是燕昭的兄长,而燕昭之后同他的刻意亲近,到如今将他送入虎口,皆是在替他兄长报当日之仇。
他听着只觉得心神恍惚,心道燕昭不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连同他这眼中钉也一并除了去,当真是好手段。然而归根究底,却也不过是他自己咎由自取罢了。
后来,他找到一个机会,跑出了囚禁他的地方,逃到一个乱葬岗,一头栽进死人堆里,这才躲过了仇家的追杀。虽说躲过了仇家,他收了这些折磨,却也再是没有力气从那死人堆里爬出来。眼看着就要葬身于此,却被一个下山云游的老和尚给救了,才能在这连山寺里苟活两年。
这两年他有时也会下山,探听到江湖上的传闻皆是陆钧已经身死,本以为接下来便要如此了了余生,却不想在今日又被燕昭找上门来,当真是要对他赶尽杀绝,半点后路都不留下。
烛光忽明忽暗地映在陆钧脸上,左眼凹陷下去,一道狰狞的伤疤盘踞在上头,另一只仅剩的独眼也紧闭着。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如同庙里那些褪色斑驳的神像,少了威严,能随意让人践踏似的。
燕昭得不到回应,却也不恼,缓步走到人的身侧,自顾自地道:“你身上沾了那么多人的血,也配求得佛祖庇护吗?”
他垂眸,视线落在人头顶的戒疤之上,有些微的出神,似乎是要透过眼前这满目疮痍之景,再看见他当初英姿勃发的模样。
“跟我回去,”燕昭说,仿佛这是他赏给陆钧无上的恩赐,“你过去欠的那些都一笔勾销。”
陆钧睁了眼,却并未看他,那只眼映着残缺跳动的烛火,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不必了。”陆钧开了口,“燕公子请回吧。”
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燕昭无意识地扣紧了掌心,青葱指尖几乎将掌心掐出血来。陆钧应该像条踹不开的狗一样,他随手一招就巴巴地跟过来。不该是这样。
陆钧得不到回应,只听见身后人愈发压抑的呼吸。“若是他们要来寻仇,我也只求别牵连了明轩他们几个。”他似是乏得很了,当初那些与人相对的锋芒都被磨平、碾碎,“燕公子往后也不必再来了。”
“愿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此生…不复相见?”燕昭的声音很轻,竟是有些飘忽不定。
陆钧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如今他被废了武功,也不过是普通人一个,被燕昭一把掐着脖子按在木桌上的时候都有些发懵,错愕抬头,却对上燕昭那双发红的眼。
他从来没见过燕昭如此失控的模样,连眼尾泛着红,眼底恍若有泪光一闪而过,只是还没等他看清,便消失了。
里面的动静似乎惊动了外面的人,外头骚动起来,陆钧听见明轩的声音夹杂在那嘈杂声里,带着哭腔唤他,又逐渐微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