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幼卿心里一直存了疑问，关上房门立刻：“阿哥，你不是说这些文稿要完工，至少须三个月？你是不是瞒着我加夜班……”

安裕容问：“令密码记住了么？”

颜幼卿面疑惑。那洋经理：“你哥哥说这是家共同资产，要转成兄弟联合账号。既是联合账号，自然需要两个人的印鉴凭证。不过任何一人均可全权存取使用。”

尚古之十分惊喜，接过去翻看几篇，连连赞赏谢。颜幼卿这才知峻轩兄赶在这一趟来申城，把尚先生委托的翻译工作一鼓作气完成了。

“在这里签个名，再摁个指印。”

因提前一日到达，安裕容和颜幼卿悠悠闲闲起了床，吃罢早饭，也不乘车，慢慢往茜园方向步行。途中路过邮局，拐去给徐文约和约翰逊分别寄了封信。附近好几家银行分理，安裕容寻得旗银行，拉着颜幼卿拐去：“你那些同窗要中午才到，去早了也无甚趣味，不如先办咱们自己的事。”

颜幼卿听懂他的话，转去看安裕容。安裕容摸摸他脑袋：“这样方便。平日还是归我，需要的时候，就能差遣你跑了。”

“派发给班学生了？我怎么不知？”颜幼卿亦属西语班之一员，没理别人都派发了，唯独他没有。

窃窃私语，如虫喁喁。

“我记得火车站就在弗洛林租界边上？离江南艺专画展所在地不远。我二人明日看罢画展，顺路去车站送一送先生。先生此去，虽未加张扬，却负国运民望。我等既无诗酒可赠，唯有好祈愿相随，勉以壮先生行。”安裕容端起酒杯向尚古之敬。颜幼卿连忙也端着酒杯站起来。

听说是海津账号，办事员内寻了洋经理来。对过私人签名及手印，那洋经理表示需要打几个电话。半晌方重新现，请安裕容说预留的密码令。审无误，洋经理情笑脸，将二人迎私密内室详谈。

安裕容看他睛发亮，嘴角带笑，不禁也笑起来：“这回差不多了，走，看画展去。听说茜园风景不错，还有几个好厨。”

安裕容揽住他：“如此这般，一举数得，不必多想。晚得很了，阿卿，陪哥哥安歇了罢。”

颜幼卿：“记住了。”

安裕容一边解外一边回答：“你也不想想，我要是加夜班，还能瞒得住你？一则当初与尚先生约定时间，为免中间耽搁，特意往宽限了说。二则么，最后的校对誊写工作，我当成课余作业派发给班学生了。也算是叫他们开阔界心，不至仅囿于艺术一途。”

，最终地果如尚古之所料，很可能会定在铜山。而尚古之将于次日乘火车前往铜山，提前一些布置。这一趟大约要待到和谈正式开始，最快也须一两个月。

安裕容笑起来，拉过他亲亲脸颊：“这是额外练，自愿领取。没告诉你，自然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颜幼卿一回到西洋银行贵宾室，不免好奇窥视。忽听安裕容：“阿卿，你过来。”

“我记得，保不叫你多费力气。阿哥什么时候来过？”

颜幼卿作势挣脱，却没用几分力气，被搂着直带到西洋铜雕床上：“你别……明日要走许多地方呐。”

酒足饭饱，将近夜。尚古之与杨元绍告辞离开，安裕容、颜幼卿回到旅馆房间。

颜幼卿没声，接过钢笔，签了银钩铁划三个草字，又留下朱红的指印在文件末端。

四人喝过一，安裕容从提包里取一叠文稿：“前次先生所托，幸不辱命。”

颜幼卿顿时明白了，峻轩兄设法陪自己来看画展，又不愿耽误尚先生正事，才想这等招数。只是平白给同窗招来更多课余作业，多少有儿惭愧。

两人赶到茜园，门恰逢蓝靖如、谢鲲鹏等人。双方汇合，先去餐厅吃饭，饭罢又到

颜幼卿腋下挟着提包，外人瞧不端倪，他自己知，里尽是沉甸甸的真金白银。从颜家村带来的金锭，一直没机会存银行。而数月来安裕容翻译书稿及教职薪酬，积攒竟然也不少。两人早有商量，留一分放在边备用，其余皆存银行。

“什么事？”

借园别墅给江南艺专学生办画展的，是一位邬姓富商。此人在盎格鲁租界区内买下一块地，盖了栋豪华洋楼，上东西合璧的池塘假山，以最的姨太太芳名中一个“茜”字，命名为“茜园”。园内有四时卉，西、夏名，又有沟渠廊桥，活环绕，那洋楼亦盖得十分宏伟，并茶舍、戏台、球场、舞厅等各设施。竣工不久，便成为申城上人士赏玩的好去。自从本地几个金石名家在此办了场展览，渐渐成为文化活动频繁之地。是故谢鲲鹏才特意请求家中长辈面，借来这场所。虽说邬先生以支持青年艺术之名不肯要租借费，但江南艺专学生多不错，校长叶苦寒在文化界亦大名鼎鼎，由此带来的人脉、声望以及利，足以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