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德悚然：“王爷——”

没过一会儿，苏令德换上了家常的衣裳走近床边，一看医侍压的位，她陡然变，立刻伸手攥

涠洲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一笑，躺着任由他。

涠洲王抬眸看她，一笑：“相太医的药就是太好了。”

医侍是聋哑，依旧无知无觉地继续压着位。

哪怕是刀尖血，她希望他活下去，也需要他活下去。

苏令德一时没听明白：“相太医的药也很好。”

这名字念来活泼又轻快，走过他齿之间，却多了一声叹息。他对替他压跷脉的医侍惋惜地：“多好听的名字，想来是家中掌上明珠。可惜了，要嫁给我这样的人，是不是？”

她只是快活地生长在人世间。

涠洲王乌黑的眸静静地看着她，看她的惊骇之后，他才缓缓闭上睛，边勾了一抹若隐若无的笑：“你果然是明白人。所以下一回，旁人要你涂什么，你就涂什么罢。免得你要得偿所愿，又得再等些时日。”

意识地撩开袖看着自己的手腕——赵太后的指甲掐了她的里，除了那已经凝固的血痕，她白皙的手腕上一片乌青。

涠洲王讶然地看着她。

苏令德一僵，瞪圆着睛，良久才气一般地：“我想。”

涠洲王见她如此坦白，微微挑眉，轻笑：“那就是了。我不想活，你又想回家，那不是天作之合么？”

“可既已结发为夫妻，王爷在的地方不是家吗？”苏令德反问。

涠洲王闻言轻轻地“啧”了一声，等白芷和白芨送相太医走了，他看着苏令德的手腕：“看起来，你错过了好药。”

她目光澄净，底像盛着一勺月——她很认真。

涠洲王竖起一手指，虚放在她的前，：“你家世不显，我若是活得太久，必然有人想取你而代之。不如我早早死了……”

这朵小野偏还聪颖，锐地察觉赏人无言里弥漫的兴致、好奇与包容。她便顺着风，试探地伸自己的枝叶来：“王爷先让医侍跷脉，我去换衣裳，就来守夜。”

涠洲王忽而一笑，温声问：“你叫？”

苏令德用力跺了三下脚，毫不迟疑地打断他的话：“呸呸呸，童言无忌，大吉大利，王爷要长命百岁的。”

涠洲王看着她，角微扬。她也歪看着他，笑容坦磊落。

更何况，她至少得撑到父兄下一次征。那时，只要涠洲王还活着，她还是涠洲王妃，陶家必不敢再压功勋，家里才有机会摆脱陶家的威压。

“令令……”涠洲王轻念一声，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

“苏令德，‘湛湛斯，在彼杞棘，显允君，莫不令德。’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苏令德盈盈一笑，眸如弯月：“家里人都叫我，令令。”

相太医想起先前白芨送了檀香盒装的金疮药，：“陶姑娘给王妃的金疮药也是极好的，不过用木盒装粉末状的金疮药容易漏，下官未曾带在上。”

他说的都没错，但他大病方醒，还能记得给她面，记得她手腕上的伤。她不为了自己回家，就盼着他早日赴死的事。

苏令德拂落自己的袖，遮住手腕上的伤，双手接过瓷瓶，笑：“我这只是小伤，相太医自然得以王爷病情为主。王爷昏迷不醒时，就算相太医给我这些瓶瓶罐罐，我也不敢用呀。”

或许是他的惊讶取悦了她，她眨了眨，月便如波轻晃了晃。她的眉山远黛里本藏着毅，也藏着疏离，可当她眉弯弯地一笑，他就像是在云压境的山巅忽地见着了一朵手可及的野。这朵既非弱风扶柳的弱态，也无不与俗同的清，更谈不上什么雍容华贵。

相太医恍然，忙恭敬地把瓷瓶递给苏令德，自责地：“下官疏忽，未能及时给王妃上药。”

“陛下仁德，皇后心善，母后看在你冲喜的份上，料想也会准你归家守寡。”涠洲王见她孩气，想到他半昏半醒时回他掌心的衣袖，他的脸上了兴味的笑意：“你难不想回家吗？”

苏令德心下一惊，她立刻就听懂了涠洲王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