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唱着歌，嘴微微上翘，好像生来就是这么愉快，宛如罗西笔下弹琉特琴的天使从油画中活了过来。

换成以前她势必说没男朋友，再多拉几首曲，让这些公园相亲角的熟人多说会儿话，多给钱，等够本了就敷衍几句火速离开。但她现在卖艺对钱没有那么大的望，也就不耽误心群众了。

And?who?but?my?Lady?Greensleeves……”

她现在太需要有人夸夸她，陪陪她了。

白鸽们围绕着游诗人盘旋飞舞，绘成一幅奇妙动人的画卷，有听众动容地跟着哼唱起这首耳熟能详的古老民谣《绿袖》：

……还不生意了！难卖艺也有别歧视？

Greensleeves?was?my?heart?of?gold，

我已上你如此久，

越来越多的人在树荫下驻足，挎着LV的时髦白领，工作服沾满油漆的农民工，背着书包的中学生，拎着菜篮的老，都在认真地倾听，很多人拿手机扫码。支付宝到账的声音被她关掉了，几首曲拉完，账五百多，不知是哪个有钱人一次给了两百。

歌声就在彤红的夕下缓缓升了起来。

欣悦于你的陪伴，

她在公上兴地哭回了学校。那时候她年纪太小，特别，过了这么多年，她发现自己依旧没长大，还是那个执拗、情绪化的孩，生活中的一不如意就会让她低落很久，一兴的事就会让她兴奋很久。

人群像被分开的红海，让一条。余晖映照在持琴的姑娘上，她的黑发亮闪闪的，碧绿的衣裙飘在风中，仿如歌中那个明净纯洁的意象，从异国他乡、百年光外一步步走近。

金的光芒从云间漏下，穿过茂密的枝叶，洒在男孩黑的球帽上。他垂首抱着吉他，左脚踏着一块石，灰衬衫雪白的边纹随着拨弦摇曳，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钟声敲过六下，古典吉他开始低低诵，透明的音符在尼龙弦上起优雅轻盈的舞，从灵巧的指尖倾泻到空气中。

绿袖是我金般的心，

她向人群外努努嘴，观众们朝那儿看去，几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哇”了一下，全跑去围观了。接着，夏聆这边的客量急剧下降，听小提琴的路人就像被磁石引，纷纷聚往不远的广场边角。

整个世界都在侧耳倾听。

夏聆心想这是哪个大妈这么锲而不舍，定睛一看，却有些面熟，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绿袖是我的喜悦，

“小姑娘，你是专业的吧？音乐学院的？”有个大叔问。

“谈朋友了吗？”

绿袖是我全的快乐，

大妈五十多岁，一张大宽脸，材丰满，穿着洋气的裙，双手拎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编织袋，称得上孔武有力。

For?I?have?loved?you?all?so?long，

Greensleeves?was?my?delight，

“Greensleeves?was?all?my?joy，

“谈了也可以再嘛，女孩得放机灵。我看对面那个小伙就不错，也是音乐学院的。”

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秒。

广场一端，熙熙攘攘的人忽然静止了，泉雕塑旁，几只啄面包屑的鸽抬起。

“谈了呢。”

“As?my?love,?you?do?me?wrong，

大叔果然有失望地走了。夏聆闲闲地喝了，准备换一首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梁祝》，忽听有人声音洪亮地笑：

这嗓音如此独特，以至于听过一次就再也不能忘记，夏聆怔怔地站在原地，记忆的暗涌上心。

Delighting?in?yourpany…”

弹吉他的男孩终于抬起了帘，一双眸穿透晴空，明如秋霁。

To?cast?me?off?discourteously，

还未看清那个坐在石凳上的影，和弦就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那极净、极清的歌声，仿佛来自于无垠的苍穹，在白昼与黑夜的界降临人世，一半化为早下渐的冰河，温柔缱绻地淹没城池古，一半化为秋夜繁星下凝结的，清清泠泠地铺满山川旷野。

“是的呢，来挣生活费。”

只有你才是我的心之人。

不知何时，伴奏的提琴声遥遥响起，起先如泣如诉，怀思绵长，再而悠扬婉转，清越激昂。最后，一切烈的情都在跃动的弓弦上爆发，它是如此悲伤，又如此愉悦，当现实和回忆织，轻快的曲调已不能承受复杂的情绪，在一个音符戛然而止，只余吉他低徊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