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斋要是问你……”金裕摘了杆没有沾墨的笔在指间转着，繁多的样让孙林看得目眩，只想骂句“二”。半炷香后，他总算放下了那笔，一派有成竹的样：“你只告诉他，我要你，你抵死不从。”

孙林这才也长长地吐一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

“朱焘前几天还来拉拢我了，”他说着，突然乐了，“您猜怎么着？他许我等新帝登基之后到盐科任职！”

“快呸三下！”孙林起来，拍打几下金裕的胳膊，随后双手合十，嘴里碎碎念着些求告天爷爷地的词，直说金裕不懂规矩，说的话当不得真。

皇帝还是一言不发，孙林用探寻的神看着他，忽然听见一阵此起彼伏的清脆鸟鸣声，婉转悦耳。

“你是不是又吃药了？”他突然又拧起眉，指着皇帝的鼻骂，“金裕，你到底长没长脑？！告诉我，你是不知那东西有什么坏么，嗯？！”

范斋忽觉骨悚然，浑的寒都倒立起来，急忙应是。

孙林这时有不敢看他了，耳朵尖红红地别过去，嘴里还不饶人：“小王八，还学会拿我的名字开玩笑了！你哪怕给个猫猫狗狗的也就算了，你是不知我有多膈应阉人么？”

“我没那么多时间了，”金裕摇摇，叹了气，“我自己什么情况我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我不贪生，只是想争气——只要能灭了东林党，就算让我即刻死了，我也是甘愿的。”

金裕咧了咧嘴：“玫瑰带刺有什么不好的？我在一日，就保他一日；我死了，他就得给我陪葬！”

孙林抬手想打他，看了看他单薄的板，又放下了。

“倒还知怕！”最后一声鸟鸣落下后，皇帝总算打破沉默，哼笑了一声。他一改先前勤政端庄的派，斜歪歪地靠在了椅背上，“你也甭比划型了，我又看不懂。三十一响，撤净了。”

孙林黑着脸，又着他呸了一回。

“你以后……我知让你停了是不大可能，但尽量还是少吃那个药，调理基才是正。”孙林叮嘱。

皇帝被指着鼻喊了大名也不恼，只是有些委屈地撇撇嘴：“那你要我怎么样？往这些奏章上吐血玩？只是罂粟壳而已，又不真嗑药……总得有个取舍嘛。”

金裕又撇撇嘴，虽没有反驳，脸上却写满了不认同。

孙林翻个白，懒得和他在这事上再争论。

“缓缓、缓缓。”金裕劝他，“我死之后这江山还得指着你守呢，别再给气什么病来。”

金裕一愣，随后拍着桌大笑起来。他直笑得睫上挂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又被一阵昏天暗地的咳嗽震掉了，只留一气在扑闪闪的鸦睫上，亮晶晶的，着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上被咳来的酡红，艳丽得惊人。

“是我快被你气吐血了！”孙林狠狠剜了他一，也知他说的是实话，只是心里实在是不舒服极了，仍抬手指着金裕，直气。

退去了，忽然又重复了一回，“你且退下吧。”

金裕看着他笑：“谁让你是影帝了？”

“是，你倒是不迷信——死两回了。”孙林把“死”字说得极糊，“最开始上师说你命犯朱雀，你不信，结果呢？好，你说那只红鸟只是个意外，那我没经历的你那个第二世呢？东林党的党魁是不是姓朱？属不属？”

金裕听他的话，笑着朝地上啐了三，末了又打趣他：“你可真迷信。”

“知你是这个，”孙林长长地叹了气，“可你也多少给我留活路吧？你可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金裕急忙应是，连连保证再不敢了。

“你的小太监也该了，现在都学会呲牙了！”孙林想着先前范斋底毫不掩饰的不屑皱了皱眉，“也就你真把他当个玩意儿。你要真是喜他就更该教教规矩，省得日后被别人下了毒手。”

孙林骨悚然地抖了抖自己上的疙瘩，明智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