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嘛。她了发闷的，如此宽自己。

孙林原本还迷糊着要给玉娘捋捋后背顺气，一听“缟素”二字顿时猛地瞪大睛，一骨碌翻下床，随手扯过一件外衣披上就往外跑。

天才黄昏，来的正是今日早间见过的吴不可。

“朕以冲龄，缵承大统，”内侍注意到他来了，竟停下了为皇帝拭的动作转迎接，像过年招待亲戚一样笑得情。范斋扯了条布为自己了手，用那双前一刻还沾着皇帝脑浆的手捧起摆在桌上的遗诏，一字一句地读给孙林听，“愧受天恩十四载，荒暴政不止，罔顾百姓饥难……”

国不可一日无主。范斋心狠手辣，但还不想背个篡政谋逆的千古骂名，只能在皇家血脉里另寻新君——好在天赐良机，刚刚驾崩的这位国君没留下后嗣，而先帝朝夺嫡之争空前激烈，除了这位最终的赢家外还活着的先帝孙就只剩下那位痴傻了的嫡长，贤亲王金烁。

范斋起初被这着女装、急红了的中年男人吓了一，后来就由着他揪自己的衣领，笑着回：“大人认了就好，也省得多吃苦了不是？您是个面人，我敬佩您。”

吴不可一看他来就跪下了，哭得比自己净那天还惨：“陛下，宾天了！”

作为一个皇帝来说，金裕死得很不面：至少在孙林的印象中，本朝国祚绵延五百四十七年，没有一个皇帝是死无全尸的。

他翻从背上下来，跌跌撞撞地冲了皇帝的寝，第一就见到了他假象中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诈死了的金裕的尸。

“……诏告天下，咸使闻知。”范斋在他的声谩骂中仍读完了这份遗诏，随后很有讽刺意味地看着他，又笑了，“难为孙大人与咱家这阉人周旋多年，连声调都染上了宦官气，只可惜陛下的骨实在是不争气，在您这步棋派上用场前先驾崩了！”

“可公公……这位公公是缟着素来的……”小丫的声音都发颤了，索哭哭啼啼地抹起了泪，“您快来吧，我……”

有锦衣卫过来住了孙林，都在看见他上那件明显不合的淡粉衣袍时愣了愣。

玉娘匆匆赶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孙林的一片衣角——那抹淡粉实在是明晃晃地扎人的睛。玉娘想不来他穿着她衣服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只好甩甩，自己忘了这事。

孙林长长地叹了气，颓然地松了手，踉踉跄跄地跟着锦衣卫走了。他失魂落魄地摇着，嘴里还念叨：“错了……都错了……”

范斋懒得听他的疯言疯语，挥手正要让锦衣卫押他天牢，孙林竟突然挣脱了两个彪形大汉的桎梏。他冲到范斋面前，揪着他前的一块布料，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认！弑父杀君、欺上瞒下……你给我安多少条罪名我都认！只是我告诉你……范斋，你给我听好——你可不要后悔！”

什么？！”

他吩咐自己的心腹亲信守好皇帝的灵，又派暗哨守住皇和孙府，秘不发丧。一切安排妥当后，他独自乔装去了贤亲王府。

孙林随意大内的特权是随永安骑一同赏下来的，他一路策闯了禁内，卫们见是他也不敢上前拦阻，竟真让他骑着闯到了皇帝寝门。

孙林刺耳的叫骂声与徒然的挣扎都在那份罪己诏书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后戛然而止，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范斋，半晌后突然如疯似癫地大笑起来：范斋，范厂公！你以为你自己很聪明，是不是？你觉得你只要死皇帝再栽赃给我，你就可以全而退，把持朝纲了？大错特错！你刚刚亲手掐断了自己的最后一条退路！

范斋看着他的背影，还是冷笑。

孙林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太监扯得离了地面。“把嘴给我闭上！哭什么？带我去见陛下！”

“你会后悔的！”孙林奋力挣扎着，声音陡然，尖锐得不成样，“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一定会的！”

青年不知是怎么作践的自己，漂亮得过分的脸竟然碎了一半。饶是正有内侍为他拭，碎了半边脑壳的脑袋还是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脑浆，红红白白、一团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