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调整了一下呼吸，楚霄就发现他醒了，要扶着他起身，一动就牵扯着过度使用的地方，谢承咬着牙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失控，眼圈却瞬间就红了。

他慢慢坐起来，看着楚霄，不说话，乌黑的眼睛聚集一层水雾，又变成碎在睫毛上的露珠。他逃避一般垂下眼帘，凝结的泪水滴下去，直直滴到楚霄的手背上。

谢承转过头，这一回连看都不看他，眼泪从脸颊滴落。

他知道怎样哭最让人心软，也知道怎样哭最好看。眼泪要一滴一滴颗颗分明，不能流得满脸都是。睫毛要湿透才显得可怜，看人时半遮半掩，水光流动时坠落的眼泪，要落在人身上才有份量。

楚霄显然招架不住，他手背上还有两滴水迹，手掌小心地捧住他的脸，谢承没有动，眼睛里蓄满泪水，清极亮极，凝成一汪小小的湖泊。

“……你走吧。”

先开口的是谢承，他的嗓子还有带着哭腔的哑，手掌搭在楚霄手臂上轻轻一推，他一点力气都没用，只让楚霄再一次看到他裸露出来的肩臂上，触目惊心的痕迹。

楚霄哪里肯丢下他不管，除过来时的疑问，单是谢承被他折腾成这个样子，他也不能一走了之。

“小谢……谢含章。”他控制着自己手掌的力道，免得再掐痛了他，一字一句地请求，“跟我走。”

谢承笑了笑，他也知道怎样笑最好看，每一个表情都精心设计，露出来的是最无辜的情态。

“道长忘了，我是个罪臣余孽，背师叛国本就理所应当，还请道长不必白费口舌。”

楚霄愕然起身，他没想到谢承会用最柔软的姿态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他甚至想好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他全都不计较不在意，只要谢承肯和他走。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可笑，谢承从来没有爱过他。

他心碎神伤的模样实在很可怜，如仙如画的好皮相，露出脆弱时走下神坛，谁见了都要生出爱怜。

谢承咬着嘴唇爬起来，他动一下全身都散了一样的疼，强撑着抱起楚霄搁在手边的剑，倒转剑身送到了他手里。

楚霄握着剑，没有说话，他的手终于不再颤抖，谢承自然察觉，于是又笑了笑。

“还没恭喜道长勘破迷障。”

恭喜？有什么值得喜，他看着谢承，也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动心是他，绝情是他，不舍怨恨迷惘全都是他。

谢承见他迟迟不动，主动向前凑了，雪白的皮肤上那些痕迹愈发惨烈，无一不昭示着方才经历过什么。

楚霄的手避了一下。

他的反应都在谢承预料之内，包括他的一切阻碍。

“杀了我，从此不必再受红尘所苦，断情绝念，不好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