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不，简先生你不必对此到懊悔，你跟你母亲并没有错任何事。」她以手心覆上他的，温婉说，「就像我先前所说，我真的很谢你母亲没有听从我妈妈的指示，而把这回忆录烧掉。她将它留了下来，辗转传到你和我手中。」所以我母亲不会是没有声息、没有足印、没有托梦，这般一声不响从这个世上消失。「况且，假如我妈绝不希望让我读到这本回忆录的话，她大可自行销毁它，不是吗？很显然我妈妈并不愿意放弃真相，也从没有放弃她自己。」

最後，她屏住气息问：「保持联络？」

就像她们的母亲，在Si前落笔写下yu将自白燃烧殆尽的愿望，简诺哲的母亲想来也不乐见一个人的秘史被摊在yAn光底下，被炙斑斑晒痕。她的障碍使她对回忆录内容一知半解，但不是没可能，她从关晴芮提烧掉记录的央求，或多或少意会到这本书是碰不得的禁果般的存在。因为是禁果，所以诱人。於是李慧霞nV士把这回忆录留下也不是、不留也不是，苦恼经久，终究没狠下心将其丢弃。

「带回家吧，这本来就是属於你的东西。」简诺哲说。

「??你妈能把这本记录保存下来，真是太好了。」她迎上他的视线，笑音与哭腔g连，「不然我连我妈住在哪里、碰到了哪些人、是怎麽去世的等等，全都会被蒙在鼓里。」然後她稍停半晌，思量，而後一字一句琢磨似的开，「其实，过去的我对妈妈离家走非常非常反，甚至到了??几乎没能忍住不去恨她的地步。

却也没有主动把它付给谁。

他则吁一释然的长叹。「保持联络。」

「但也许——我知我完全没有资格对你和你家人指手画脚，不过我还是想说，也许你母亲并不乐见你把恨意宣到任何人上??？」

「唔，这下我有不知该怎麽办了。」他小声说。关允靉费了时间才听懂他的意思。

也许，家务事未必非得每一件都向妹妹报备，寻求手足间的共同承担？

而从今晚起，她手上持有这本记录，像随行多了件好使的兵，将往昔莫可名状的Y郁丛林劈斩一个窄小的，给她寻路的方向。愈是接近丛林心，她活着走丛林的机会便越大，因为即使Y郁的本质并无改变，至少它的形T特徵全被她纳底，她遂有了下手去扳扭、去改革的依据，而非盲目朝着一蓬雾气挥砍，预期能砍一条生路来。

「我以为她嫌我和妹妹是她的拖油瓶，越早摆脱越好。我以为我爸才是被她抛弃的那一个，而不是??从小到大，由於她的缺席，我的内心始终像空缺了一块那样，连得拿什麽东西填去堵住缺都不晓得。要想得救的话，我是该祈求妈妈赶回家呢，还是祈求她永远不要回家呢？如果她单纯只是个不想养育孩的烂人，是不是反而还b较好呢？」

透过将它藏在屋里、静待亲人翻展读并且顺藤m0瓜找到关晴芮的後代，李慧霞撇清了相当大一分责任，同时也不算愧对了早逝的朋友。关允靉必须承认，倘若换位思考，她自己在这样的情境之下能到的最好，大抵也是如此。

「那你决定好未来该怎麽了吗？」

有好一会儿，关允靉发不一丁声音，他轻拍她的背脊安抚。几分钟後，等窜过r0U的颤栗止歇，她又：「而现在，托你和你母亲的福，真相终於落石。尽残酷，可起码它让我觉踏实，我再也不会把愤恨的情绪瞄准在错误的人上了。」

她朝他挤不算毫不真诚的笑容。他陪她到门，本想着夜sE送她回去，可她摇婉谢。临走前，她用力以两手圈住他的大掌，不断弯腰致谢，Ga0得他赧然得很，连要护送她返家的持都给忘了。

语毕，她抬瞄了墙上的时钟，指针不到半刻钟就会跨过零时了。她又低扫视桌上的杂，茶杯、纸碗、塑胶袋与餐，以及母亲的回忆录，伸手将它们拢作一堆，垃圾扔塑胶袋里，茶杯留在原位，回忆录Si地攥在双手掌心里。

关允靉抿抿。「我有个略的想法。」

也许由姊姊的她在前领路，後面跟上的人就不需要自行动手？

她一怔，「对，我承认是我措词不当。」这并不是愤恨的情绪，而是天罚，是正义，是忠诚。然而她却充分受到自己双拳掌握的力量有多麽微不足，x腔内掀起的暴风与怒涛传到T表之外，仅如同刚破茧的蝴蝶拍动背上Sh的蝶翅。

儿，瓦解崩溃。然而，她旋即又想，妈已经不在了，那尾随她半生的苦痛、羞辱与不公也跟着灰飞烟灭，再也伤不到她分毫。如今尚须面对残忍的亲缘课题的人，就是现在还活着的他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