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微微一笑，笑意竟十分苦涩：“堕无间地狱，受万世之苦……死也是这般煎熬的么？我以为只有活着比较难呢。”

楚青鸾铮然而起，一把住阿元的肩：“元公主，你是元公主！我须得说多少遍？我宁可死上千回百回，堕无间地狱，受万世之苦，也不能叫你损伤自己救我！”

一瞬很快便过去了。

年岁稍长，阿元已慢慢晓得自己未必会成为那样自由的死魂。

阿元将颓然的脸转过去，避开楚青鸾的目光。

可这毕竟只是一瞬而已。

楚青鸾心中一阵恍然，在这一瞬，她忽然无比真切地意识到，他们南越王朝尊贵无双的元公主殿下，这个背负着国仇家恨的未来女帝，只不过是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小女。那些日月乾坤，苍生社稷，那些天命所归，盛衰所系，似乎都在一瞬之间，湮灭于她的泪痕中，不复存在。

“公主，听我说，如今我们虽然势弱，却也并非全无转机。这拓跋决痴迷于你，明知养虎为患，仍不忍杀了你我，甚至也不敢亵渎于你……我们挟其弱，攻其虚，一招人计，必是奏效的。照我想，拓跋一族既然觊觎这南楚江山，我们与其合作，也并非不可。南越与北狄人联手，先攻下那南都城再说。”

楚青鸾一愣。

阿元说着，一滴清泪便珠而下。

”

阿元讶然：“青，你……你可是糊涂了？”

楚青鸾替阿元那一滴泪，她的神清明而睿智，正是阿元熟悉的青。

此刻，她轻轻伏在楚青鸾肩上，语带悲辛：“抱歉青。有时候反抗太难了，太累了，我一乏，便觉得，死好像容易多了。我不是故意对拓跋决示弱的。”

楚青鸾：“怎么是糊涂？如今你是江帮的女主人，再借北狄拓跋族之力，先将这怀安帝一池江山搅了再说……”楚青鸾越说，眸越是濯濯发亮，“是了，是了，咱们早该想到，先试探一二，真能引得拓跋决觳……”

南越之地素来敬鬼崇神，巫大行。阿元幼为寒毒所困，命中尘缘浅，巫医向她描绘过的死后世界，并不血腥可怖。据巫医的巧言粉饰，那只是一片幽暗讳的沼，邪灵从中鬼草中缥缈来去，卓然于天地虚无之间，因无阻碍，一魂逍遥，很是自由。

阿元对楚青鸾的情中，一直掺杂着对女帝的敬与，青便是她母亲的一个影。而母亲只有在极乏极疲累的时刻，才会对她的一母。她想起女帝曾经得过一次重病，而她在榻前服侍，那是为数不多，母亲虚弱而温柔的时刻，为那样的时刻，她甚至愿意她一直病下去。然而母亲还是好起来了，她的目光变得清醒、锐利，便像此刻的楚青鸾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