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十分疲倦：“我不知，今夜好长，像是没有尽，江玄，我只想离开。”

江玄觉她飘摇，似踩在云间，忙撑住她。

蓝娘一路送到显圣门外。

阿元沉默地离开了这里，她也没有回。

“慢！”蓝娘伸手捉住了阿元一只臂膀，另一只手怜地抚抚阿元的鬓发：“小公主长大了，老多么希望，您仍是当年在老怀里撒的那个小小姑娘……”

女帝如此说。

一切陷了暗寂。

“告退吧。”

阿元望向山间，那夜之白昼的所在，便是母亲的所在。江玄伸手拥住阿元的肩膀，轻轻：“你的母亲陛下，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心狠是不是？是她拦阻了越无伤，不肯令越无伤谋害于你，才被困住殿中的。”

楚望对着阿元摇摇：“所以我没法记得你的生辰，那些日夜在我的脑里颠倒错着……不知怎么回事，你便生下来了。楚苻把你藏在自己边，不叫我靠近。他指摘我是个疯妇，说我会伤害你。再后来……延忠表哥来了，他带着王寨的人，闯楚救我。而我，颠倒衣裳，冲到楚苻的寝，抱起你离开了楚，我们拼命地跑啊……跑啊……我没有回，一次也没有……”

“好，我们这就走。”

一母一女长久地无法开。直到最后，楚望将旁的灯盏燃。这个夜晚，她曾是旖旎风情的少女，也曾是恨怨加的老妇，但烛火重现的这一刻，她变回了阿元熟悉的南越女帝。她仰面端坐在宝座上，像一个不知情为何的神砥，睥睨人间，俯瞰众生。她华艳的容颜像一张金面，越是丽，就越是虚假。

江玄开：“越寨主品忠良，怎至于囚困陛下呢？”

蓝娘本想劝阿元留下助女帝一臂之力，可见她因越无伤之死大恸大伤，心神恍惚，便也顿住，不再多说。

“哎，”蓝娘捶哀叹，“这些年越寨主对公主你的疼，全寨上下都看在里，谁能信他会这样心狠呢？越无伤自陛下得知公主的世之后，便向陛下献计，要假意准允公主归来，等公主归寨之后便……”

折磨着自己，折磨着他们家族的，究竟是什么。

蓝娘意将江玄夫妇带回小院，容他们停歇几日。阿元拒，娘只得送她下山。阿元怕她夜盲不适，劝阻几次，她不肯听，阿元也只得由她去了。

远山腰，是三大殿所在，此刻灯火通明，直照耀一片腰带似的白昼。

“越无伤可将陛下困在寝殿不少日。幸好老也在殿中，还能将陛下的起居照看妥。看山上的情形，陛下定是在整顿朝纲，将越无伤的谋逆党羽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