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三声，阿元起，她对着一面旧镜，想将自己描画成另一个人。一弯眉，画了又；一，描了再描。

她终究没有改换形容。

落陇县黄粱村的仙姑祠，三年一度的庙会，三天三夜的大戏，今日恰是最后一夜，江玄只说是近乡来看戏的田庄庄主。

她为什么总没法专心她所之人的妻？她不该让江玄也困在这囚笼里的。

她在晨光熹微的时刻，江玄起程。

阿元微微皱眉：“江玄，是我不好。老想着过去的事儿。”

江玄牵着阿元，一步步来到黄粱村的仙姑祠。

烟尽，笙歌散，那一夜如此惊心而又如此平静地度过。

庙会鼎沸之极，杂耍把式无所不有。锣鼓讴唱，彻夜不息，数千人如蜂如蚁，各占一方。其实乡间，最闹的是人。

江玄轻轻打一个呵欠：“你以为你愿意见他。”

一个人的来，便是她的去。

仙姑祠的主事人收了钱银，让自家婆娘何氏接待夫妇二人。

这张面比她的心还难改易。认得她的人，终究会认得。

“我想好了，咱们……咱们若是今夜碰不上，就走吧。”阿元尽量让声音平和而笃定，“是的。这事儿便这样定了。”

江玄轻轻跃上檐，坐在她侧。

江玄蹙眉：“信，不好吗？”

“是，据传是她救了全村的命。村人信她。”

仙姑祠檐，烟火燃得最艳、绽得最绚的所在，阿元孤影漆漆，独坐一角。檐下的戏台正唱着《奔月》的戏码，咿咿呀呀：“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阿元，你早不再是那尊被南越供奉的假像。”

阿元仍是望月：“你和渭川都没寻着？”

阿元仰，长久地望着月亮，直看得那皎皎银盘像被伤般，生一黑斑。

“我有怕，也有悔。”阿元垂下睛，望着脚下那夜一般的人，她习惯地将一靠，依偎着江玄，“你看见那仙姑了吗？黄粱村不算丰足，却将那女像修得十分漂亮。因这仙姑于他们有恩，是于灾中救他们的仙人。”

“你说，若是再有一次灾，将这仙姑祠冲垮了，又叫村人离失所，他们还会信吗？”

“信，好呀。有信才能活着。”阿元看着地面的烟火升腾到前，亮烈刺目，“今日瞧了那仙姑女像许久，我想通了些许事。爹爹……我还是习惯这么叫他，他和这些百姓一样，是依靠着‘信’存活的。而一个族群的‘信’是不能崩塌的，唯一的办法便是推倒那尊曾经供奉过的女像。”

“你想我们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