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府衙中未曾批完的事务。
一页页展开,内容五花八门:
某乡里献上去年秋收的榖麦报表,附着田租计算与牲畜存栏;
宁川府内官员职缺的递补建议,人事更迭一栏b一栏长;
巡捕司递上来的呈文,老调重弹地哀叹人手不足、案牍繁重;
他阖上卷宗,从桌上暗格里拿出一本帐册。
翻开其中一页,是他用嫁nV儿的方式,来安抚和警告那群盐商後,盐商们送来的「贺礼清单」。
王泽铭看着那册薄薄帐本,不禁嗤笑一声。
1
「还真是八面玲珑啊……」
书房寂静,只有他的轻声哼响与纸页翻动声。
他阖上帐册,一时竟觉案前彷佛不是府城公文,而是圣上的奏折。
「皇帝……」王泽铭喃喃,嘴角浮起一抹自嘲,「还不是得像我这样,坐在灯下,一页页翻着、批着。」
权力,说穿了,不过是一堆义务的包裹。
若能高高在上,那些「义务」会令人甘之如饴;但若只是替人承责、替人斡旋的中层?那便是压在心头的铁板。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
这些年来,他渐渐明白了。
他不是能登堂入室、与天家争气运的人。
他没有那样的後台,也没那样的命。
1
他只能守住宁川知府这位置。
而一旦牵扯到皇室,牵扯到那些在京中纠结不清的线,就是个吃人深渊。
他能坐稳知府之位,是因为不争、不越界、不招人忌。
王泽铭r0u了r0u眉心,靠坐椅背,闭目半晌,才再次提笔。
案前灯火依旧,照得桌上卷宗一页页分明。
他重新拾起一份呈文,正yu翻页,忽有一封淡h封皮、无印无戳的信纸从夹页中滑出,轻飘飘坠至地上。
王泽铭皱眉,心中一凛。
谁放的?
是有人闯入书房?还是早在府衙,便已有人将这封信巧妙藏入?
他坐着不动,目光如箭扫过整间书房。四壁无异,窗牖未开,烛火稳定无风,桌边笔架、笔筒、墨块都如常摆放。无人动过的痕迹。
1
他敛气屏息,悄然从cH0U屉中取出一块乾净帕子,蹲身将地上的信隔着帕子拾起。
纸张手感平常,未见异样,他将它平铺於案,挪开了原本占据的卷宗,动作极轻,彷佛怕惊动什麽看不见的东西。
他翻开帕子,细细检查那沾过信纸的那一面。
无sE无味,未见腐蚀斑痕,也无香粉异气。
王泽铭眼神更沉,手再度包裹上另一块帕子,这才将信翻开来看。
纸张薄脆,但笔迹工整。
他读得极快,眉头一皱再皱,眼底怒火渐起。
一行行字如针刺,刺破了他内心某处早已积压的隐痛。
直到读完最後一句,他的指节已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