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之舟来，龙轩并未起，只是抬了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沉闷厚重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响起。

王之舟跪在棋盘前，垂着，不敢去看龙轩那过于直接的目光。他能受到自己的掌心在不断地冒汗，寝殿内温如，他却觉得后背阵阵发冷。他用最谦卑的言辞试图推脱，希望能唤起帝王的一丝理智，然而他心里清楚，今夜，他恐怕是翅难飞了。

琼林宴在一诡异而烈的气氛中结束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新科状元郎，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是夜，王之舟刚在京城的临时居所换下繁复的状元袍，还未来得及与满心担忧的青砚说上一句话，中便有太监持着密诏悄然而至。

这杯酒，他必须饮。饮下，便是君恩如海，是臣的无上荣光；不饮，便是抗旨不遵，万劫不复。这哪里是酒，分明是帝王递过来的一份契约，一份将他彻底绑在龙驾之上的契约。

绕过一九龙戏珠的紫檀木屏风，内殿的景象便映帘。只见那张宽大得足以容纳七八人躺卧的龙床之上，铺着明黄的丝绸锦被。床前的地毯上，乾元帝龙轩已经换下那玄龙纹常服，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丝质寝衣，领微敞，古铜结实的膛。他正慵懒地斜倚在几个明黄枕之上，一手支着，另一只手把玩着一颗通浑圆的白玉棋，前一张紫檀木的棋盘已然摆好。

一青呢轿，早已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府邸后门。

轿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与声音，也隔绝了他刚刚到手那看似风光无限的前程。轿内，一片幽暗，只有他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声，在死寂中回响。

“草民……王之舟，叩见陛下。夜叨扰圣上，实乃草民之罪。陛下乃万金之躯，为国事劳，理应早些安歇，草民……何德何能，敢劳陛下夜等候。若陛下真有雅兴，草民自当舍命奉陪，只是……草民棋艺拙劣，怕是会污了陛下的睛，扰了陛下的兴致。”

今夜的棋局，棋盘是龙床，棋，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你，可敢饮下这杯沾着朕泽的御酒？”龙轩手持那沉甸甸的金杯，杯沿上还清晰地印着他自己的印，就这么递到了王之舟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容他有任何退缩。

那为首的太监声音尖细，态度却异常恭敬，对着王之舟躬一揖。

饮尽杯中酒，王之舟将金杯举过，再次跪倒在地。

夜已，皇城之内万籁俱寂，只有巡夜禁军的甲叶声，偶尔在远响起。

王之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前的金杯，看着杯沿上那的痕迹，只觉得一电从脊椎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王之舟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伸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沉重的九龙金杯。金杯手，尚带着帝王的温，他闭上，将杯沿凑到边，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那琥珀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咙，带着一霸属于龙轩的独特气息，瞬间燃了他全的血。他到一阵眩，不是因为酒力，而是因为这番惊心动魄的君前献媚，和那近乎于间接亲吻的僭越之举。

王之舟看着前这幅景象，只觉得浑的血都要凝固了。帝王在自己的寝殿，穿着寝衣，与他这个新科状元对弈，这无论如何看，都超了正常的君臣范畴。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躬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会坠万丈渊。

王之舟的心，瞬间沉了谷底。他看着青砚那写满了惊惶与不解的脸，却什么也说不来，只能在太监的“护送”下，换上一素雅长衫，麻木地登上了那通往未知命运的轿。

“王大人，陛下有旨。陛下今夜棋瘾难耐，寝难安，特宣状元郎您即刻，于乾元殿内，与陛下手谈一局。陛下说了，这是君臣之间的私谊，不必声张。王大人，请吧。”

王之舟乘坐的轿在幽寂静的上平稳穿行，绕过一门，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前停了下来。殿前匾额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灯笼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乾元殿。这里，便是当今天、大乾之主的寝。

“呵呵，棋艺拙劣？之舟，你太谦虚了。能在殿试之上，于万千策论中脱颖而，你的心思之缜密，布局之远，岂是寻常人可比？”龙轩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白“啪”地一声在棋盘的天元之位上。“朕今日，要看的不是你的棋艺

一名小太监打起轿帘，恭敬地请王之舟下轿。他跟随着引路的太监，踏上汉白玉的台阶，穿过沉重的殿门，一混杂着龙涎香与名贵木料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庄重而威严。殿内并未掌太多灯火，显得有些昏暗，大的梁投下重的影，让这帝王的居所更添了几分不可测的神秘。

“来了？坐吧。朕等了你许久了。今夜无人，不必拘泥于君臣之礼，你我，只分黑白，不论尊卑。”

“陛下……陛下圣恩浩，草民……草民粉碎骨，亦无以为报！区区一杯御酒，草民……敢饮！草民谢陛下隆恩！愿为陛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