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然而，他们没有时间。

宁淡淡地告诉我，这是病人的特权，也是他们最不想要的给予。

一旦得知对方的病况，不是谁，同学、朋友、情人、家人……这些词汇都不再属於他们，在其他人中、在我们无法克制的同情之中，他们只有一个名词能够概称，也就是「病人」。

「小姊姊，如果海光哥哥提前跟你说了他的病情，你想，你还能够用同样的态度对他吗？」宁看着我，见我没办法回答，她轻轻摇了摇，「没有人可以用相同的态度对待我们。」

样的人。

「然後，他教我说再见。」

如果说，再见并不是为了明天的相会，而是下辈再聚的约定，那麽，对於早已和我约定了无数次再见的海光，我是不是也该学着释怀、不再对所谓的「最後一面」到纠结与懊悔？

「我猜，海光哥哥一定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走在回家的路上，眨了眨模糊的视线，我想，答案已经现在我的心中。

脑海中似乎响起了那一句熟悉的声音，一次、一次……在我们相聚的日里，我没办法算清海光究竟跟我说过几次再见。

即使我很想说不可能，但我很清楚，答案是肯定的。

宁。

「没有人、就连医生也没办法确定我们什麽时候会离开，明年、明天，甚至是下一秒都有可能。」宁说着，表情是超乎年龄的成熟，「我们没有机会後悔、没有机会遗憾，我们只能把握每个别的时刻，好好地向所Ai的人说一句再见。」

後来的日，他们一起列了心愿清单，包括海光以後想住在看得见海的地方；一起巡逻病房，hUaxIN思逗笑Ai哭的小孩；一起帮没办法回家的小朋友庆祝生日；一起度过一个好又温馨的圣诞节……

市面上很多的励志书籍都在教导我们积极面对人生、也有好多电影试着告诉我们把每一个今天当成最後一天度过，seizetheday，我们b谁都清楚，可是，谈何容易？尽知晓Si亡是人生必然的终，只要看不见那条deadline，就以为我们拥有足够的时日能够挥霍……

「……再见？」

想什麽就去吧。宁说，海光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然而，他也会用着同样认真的语气告诉她，希望她学习勇於追求的同时，也要学会好好地说再见。

「只要说了再见，即使不是明天，总有一天会再次相见。」透过宁的转述，我彷佛听见海光这麽对我说，带着他那一抹轻浅的笑意说着。

「只要被归类为病人，想要得到和其他人一样的待遇就是不可能的事了。别说其他，有人敢和病人吵架吗？有人敢和病人抢东西吗？甚至连看电视节目，只要我们开，没有人会看我们不想看的频。」

「那他为什麽不告诉我……」

也许吧。

回想过去，我们曾经争执过、曾经吵过、闹过、笑过……那些属於我们之间的平凡回忆多得数不清，如果海光在任何一个时间说了他的病情，这一切是不是都将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