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专注于工作。跑新闻，写稿，带新人，这些事成了日常。不是因为，只是觉得该。为了洋，为了那个孩。稿费汇过去时，我总想着，或许能让家里那井浅一。可每当夜，我坐在桌前，看着泛黄的稿纸，心里却生厌烦。厌烦洋那样活着——把日熬成一碗凉掉的剩饭，却不肯倒掉。我知，总有一天，我也许会变成她那样，守着同样的烟灰缸。

我坐在原位，没动。车厢继续往前走，灯光一闪一闪，照着空来的座位。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佐藤前辈和洋、和我，其实都差不多。我们都守着一残剩的东西，守着那些曾经亮过、现在只剩微弱余温的光。幸福碎了，就捡起碎片，握在手里，不恳求多和，只求别彻底凉掉。

那天在地铁上，我又遇见了佐藤前辈。车厢晃动着，灯光惨白，照得所有人的脸都泛着灰。他坐在我斜对面，发比以前更稀，肩膀微微塌着，状态不好，也不坏，只是像被泡过又晾的旧布，皱纹还在，却没了原来的形状。

“以前我觉得自己幸福的。现在……只是没那么幸福了而已。少了一，但还剩一些。因为家人还在，妻和孩，他们在某个地方生活着。我每天能的，也就是祈祷他们过得好好的。平安、健康，就够了。”

我问他过得怎样。他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停顿了很久，才开：

“又找到工作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和车与铁轨的声音混在一起，“在一家小印刷厂，整理文件，算账。工资不多，但也够吃饭了呢。”

可当我走到画室窗边，看见他在里面安静的样时，心里又会松开一些。他坐在窗旁，低调，画刀在画布上刮细碎的声音，动作专注而沉稳。光线灰灰地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抬，却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块画布。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些人应当得到幸福，哪怕只是一小块安静的角落，一不被打扰的时光。

他说这话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挲，像在抚平一条看不见的褶皱。地铁到站，门打开，冷风来，他站起来，朝我微微后，背影混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低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而，像一张小孩涂鸦画坏了的旧地图。外面是灰蒙蒙的城市，里面是灰蒙蒙的心。我还是继续走着。

很，孩在一旁慢慢长大。先是会爬，然后会走，再后来会自己拿碗吃饭。我看着他小小的影在房间里移动，像一株瘦弱的草，在裂间顽地探。洋给他饭，动作熟练却疲惫，米饭的气升起，很快又散去。

视角回到现在。

我常常去学校看他。我的小侄。站在走廊窗外，透过玻璃看他瘦削的在学生中移动，那肩膀窄得像随时会被风弯。幽黑的眸低垂着，里面藏着太多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东西。我不忍心，像有一只手在慢慢收。

他看见我，，嘴角扯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很薄，像努力想盖住底下的一层霾，却盖得并不严实。

我站在窗外，没有去。只是看着他，微微发，又微微发疼。日还是那样着，灰蒙，却还带着一不肯完全熄灭的光。

我起另一支烟，烟雾在海风里散开，慢慢淡去。或许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