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他忽然开，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觉得撑不下去，很正常。」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如何表达那些他从未对人说过的受，「我阿祖走的时候，我也觉得，完了。後来跑车，被冤枉，被扣钱，也觉得，怎麽这麽难。」

而你，还与这运转相连。

他在。

一直都会在。

这些破碎的词语，混杂着机场货运站的现实声响，透过电波，传那间Si寂的病房。它们没有意义，却又充满意义。它们是一个正在生活的、笨拙却顽的世界，向她发的、持续不断的微弱讯号：

潘宏将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调了通话音量。他目视前方，在夜sE中稳稳驾驶。

他没有上下车，而是就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手机，彷佛那是连接两个即将飘散孤岛的唯一缆绳。

货卸完了。他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驶向返回台北的路。夜幕已降临，速公路的路灯连成一条动的光河。

心冒汗。这过程中，他平稳地换挡、转弯，将货车驶机场货运区的通，动作机械而准确，彷佛T在自动执行任务，而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那条通话的电波上。

对潘宏而言，这趟原本普通的送货，成了他生命中最漫长、也最沉重的一趟。他背负的不再是货，而是一个灵魂的全重量。他害怕吗？是的。他觉得自己渺小无力吗？从未如此烈。

电话那端，长长的沉默。然後，传来一声极轻、极沙哑的，几乎不成音节的气音，像是努力想回应什麽。

但他没有放手。因为他知，有些电话，一旦挂断，可能就再也接不起了。有些「我在」，如果不在最绝望的时刻说，就永远失去了意义。

「我现在在送货，快到机场了。」他告诉她自己的状态，不是抱怨或解释，而是分享一个「真实」——他还在正常运转的世界里，而这个世界，依然与她相连。「电话不会挂。你不需要说话，听着就好。」

他知，从今以後，他的「路线」里，将永远包一个通往医院的定。他的「货」里，将永远载着一份沉默的守护。而他的「抵达」，对某个人而言，将意味着：黑夜里，尚有微光；绝境中，犹有回响。

他将货车停妥在指定的卸货区，熄了火。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话里她细微的呼x1声，和窗外机场远飞机起降的低沉轰鸣。

他说的都是小事，朴素、糙，与她戏剧X的崩塌相b微不足。但这是他仅有的、关於「绝望」的经验。

电话依旧通着。那的呼x1声，逐渐变得平缓、长，夹杂着极轻的、不安的梦呓。

世界还在运转。

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麽，没有提那条来自她弟弟的简讯，没有碰任何关於家、债务、背叛的话题。那些是悬崖，是渊。他现在所的，只是在渊边缘，筑起一最简陋、却绝不後退的「人墙」，告诉她：坠落，到此为止。

「我卸完这趟货，就回台北。」他告诉她接下来的动向，给她一个T的、可期待的「之後」。「晚上我去医院。如果过了探视时间，我就在外面等。你闭上，休息。知我在，就行。」

我在。

通话没有结束。他拿着手机，打开车门，走向忙碌的货运站。背景音变得嘈杂：堆机的声音、工人的吆喝、货碰撞的闷响。他将手机小心地贴近耳朵，在噪音中，偶尔低声重复：「还在。」「嗯。」「快好了。」

她的哭泣声渐渐从崩溃的边缘，拉回一沉的、疲惫的哀伤。依旧没有话语，但那呼x1的节奏，不再完全是溺的挣扎。

「可是，」他声音更轻，却很定，「天还是会亮，货还是要送，肚……还是会饿。」他说得毫无文采，甚至有可笑，却有一踩在泥地里的实在。「先不明天，不欠多少，不别人是怎麽想。今晚，现在，你就知，电话通着，我在听。这样，就可以了。」

潘宏的心，因为这一声微弱的回应，重重地落下一。她还在尝试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