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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任由这世界怎麽敲打,他也再不发出声响。
他最後去了网咖。
不是因为他想玩什麽游戏,也不是想沉浸在虚拟世界里,只是因为那里够黑、够吵杂、够匿名,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眼神空洞,也没人会问他为什麽连晚餐都不吃。
他选了一间角落的包厢。
然後把椅子拉直,把耳机套上,仰躺在那张不怎麽舒服的皮椅上。
再一次,逃进梦里。
即使他才刚睡了一整天,即使他知道醒来之後什麽都不会改变——但至少梦里的自己,不会那麽痛、不会那麽累。
睡觉,已经成了他离快乐最近的方式。
所以他又沉沉地睡去了。
在充满电子音的空气里,无声坠入自己的夜海。
梦里的内容是什麽呢?
他其实记不太清了。
又或者,他根本就没做梦。
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包厢天花板上那盏冷白的日光灯——直直照着他的脸,像是某种审判。他眯起眼,眉头皱得很深,却没有真正的痛感,只是单纯地觉得——好亮。
他饿了。
从前台点了一份巧克力厚片。
这是他今天的第一口饭。不是因为想吃,只是因为身T在发出抗议。饿得发晕,饿得手指冰冷,他才想起来,自己原来还是个活着的人。
他其实不喜欢巧克力。那种甜腻从来让他反胃,像是强行灌进喉咙的虚假愉悦。
可这一次——
他咬下一口,咀嚼,吞咽。
一点恶心都没有。
嘴里满是糖分与N油味,偏偏他竟然什麽都没感觉。他甚至有些失望,失望於这个世界连让他皱起眉头的能力都夺走了。
他原本以为,或许这样极端的甜能让他作呕——哪怕一丝也好,只要能让他确定自己还有感觉这回事,就好。
但没有。
只有无止尽的空洞和温吞的麻木,像是全身的神经都被泡在过期的镇静剂里,再也提不起一点波澜。
那片厚片吐司,他只吃了一半就放下。
起身、离开网咖,背包滑下肩膀边缘,他懒得拉好。
计费的萤幕显示着数字跳动,网咖的空气混着泡面与汗味,他看了一眼帐单。
有点贵。
他心想,下次不来这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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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这样,就真的有下次似的。
也不知怎麽的,走在路上的涂濬虹,突然很想吃软糖。
那种外层裹着细砂糖的,小巧、黏牙的软糖。
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生病,总是由母亲牵着去诊所。医生总会在看完诊後,微笑着从cH0U屉里拿出几包糖果,塞进他的小手里。那是一种仁慈,一种奖励,也是一种对孩子不自觉的温柔。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医生不再发糖了呢?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就被默认成「应该成熟」、「该自己承受痛苦」的大人了?
明明他从来不想长大。
明明他也只是个——还不想懂事的孩子罢了。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便利商店。
不为什麽,只是因为他现在,想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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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糖果架前,指尖紧紧抠着那熟悉的包装。那款他小时候最喜欢的,还是同样的颜sE、同样的造型。
他想吃,却不知道为什麽,心里就是不愿意为它掏钱。
那不是钱的问题。那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