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的威胁所言不虚，她确实早他一步喝了酒，还显见是喝得不少——她醉了，脸颊红扑扑的，笑嘻嘻地支着下看他：“我来赴约。”

心里，推开房门。

“赴什么约？”

少侠在听到“家”一字时笑逐颜开，总算一歪，睡过去了。

只是不知何，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是某位老板的江湖梦破碎的声音。

“江湖虽大，总有再相遇的一天。”少侠看着他，一个劲儿地笑，“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义父走后，我曾想过是否可以就此辞别尘世负累，如你一般洒脱地浪迹于天地间。”他说到这里，有几分自嘲地笑了笑，“我终不是霁月光风之辈，这世上的地方没有一是我不亏欠的……我没有你那份四海为家的襟怀，去哪里都觉得不过是个浪的过客，漂泊的浮萍。”

方思明难得同少侠说了些诚心的肺腑之言。

“你怎么来了？”方思明坐下，伸手探了酒坛的温度，叹息一声，“是我不好，教你学了喝冷酒。”

“我原是不敢去找你的，你是磊落的侠士，颇负盛名的武林新秀，我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罢了。”他又叹了气，底却盛满了笑意，“可既然你来寻我了，我哪有不归家的理？”

掌柜的看看满面笑意的黑袍公，再看看底都带着化不开的情意的少侠，忽然顿悟了些什么，急忙关门告退。

少侠这时候有些困倦了，趴在桌上哈欠连天，却执着地盯着方思明看。

方思明沉默片刻，鼓足勇气：“你既来了，我就不走了——只要你边还有能容我的一席之地。”

满室酒香。

「停止四游吧，丽的情人；漂泊止于人的相遇，这是人人都懂的理。」——第十二夜

少侠仍不信任他，手中拽着他的袍角，是跟着他去了。

少侠凝神打量他片刻，看他神诚挚、不似作伪，总算笑了。

“你我分别还不足一月……”方思明轻笑一声，从她手中夺了酒坛，起要唤伙计去。

“你真不走了？”少侠有些狐疑地看着叫了伙计来温过酒后便和她一回了房间的方思明，“你不是说你要浪迹天涯么？”

少侠的目光灼灼，方思明一和她对视，在腹内盘算过千百回话忽然就忘得一二净了。往日学过的话术不知去了哪里，方思明忽然拙嘴笨起来，只好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的真心剖给她看。

少侠一把拽住他，神张起来：“你上哪里去？”

“你上回跟我说洛镇的酒天下闻名，我特去买了几坛来尝。”少侠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果真是好酒，你若再不来，可就没有这个福咯！”

华灯初上，好月圆。

方思明一怔，随即失笑。

“只是去叫人酒，就回来。”方思明自认是狠心绝情之辈，见她这般心下却生了愧疚之意，温言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