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正午。

陈大驴一看，坏了，白辞中招了！

只是人双目无神，半垂着，上下羽睫都快要合上，像一幅被洇开的画，则矣，却没有魂。听到陈大驴喊声，也只是虚飘飘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江湖人的内功还没到大成，大约只练到了中段，能伤人但伤不了绝手。被追杀得狼狈逃窜，上大大小小十七伤，被村民铁匠救回家。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也是欣赏陈大驴这个敢用砖砸死凶手的十五岁少年。少年的睛在黑暗里亮得像狼崽，手上还攥着半截碎砖，指里全是血。加上于一

地方简陋，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白辞。山里存的粮就是些米面和杂粮。倒是昨天金梁来了顺便带了些猪，瘦相间的五，用荷叶包着搁在凉，还没坏。比起他自己平日里的那些兔、野，这些猪够包两锅包。

陈大驴常年自己生活，手脚麻利。尤其在剁馅方面，他本不需要用菜刀一直剁。洗净瓷盆，将放到里面，运起内功摔打两下，然后来回摇一摇瓷盆。在内力的震下，一块就松糜烂，尽断。撒上葱和各调料搅拌，就是味的馅。

想了想，陈大驴侧耳细听山内的动静。土炕方向传来轻微悠长的呼声，那呼又浅又长，节奏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那中午就包饺吧。个饺汤，汤的，吃下去胃里能一整天。他自己好说，包饺剩下的面剂烙张大饼，就着饺汤完事。

恍惚中，打铁声跟自己心中的琴声混合到一起。

炕床上，白辞清瘦单薄的躯半躺在床上，靠着叠好的被褥。脸颊白，脖颈纤细，几缕墨发散在锁骨上，仿佛飘逸尘的鹤，在昏暗的山中格外醒目。

「阿辞，饺好了，你先吃着……」

当年村民铁匠救的那个江湖人士，是因为一内功心法被人追杀的。那人浑是血地倒在铁匠家门，只剩一气。铁匠把他拖屋，藏在柴房里，用烧红的铁条替他止血。

考虑中午吃什么。

很快，一锅饺就下锅了。里白胖的饺翻着跟，煮得肚都鼓起来。陈大驴先顾着躺在炕上的儿媳妇，刚锅的饺捞上满满一碗，汤也舀了大半碗，就给白辞端来。他怕白辞闻不惯蒜味，连蒜泥都没加，只在碗里了两滴香油。

练到极，七声就可以在不知不觉中置人于死地。死者表面没有任何伤痕，均为心脉尽断，死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安详的表情。据说最厉害的使用者可以在弹琴说笑之间杀人，听者本不知自己已经被攻击了。

光从斜斜地照来，在地面上切一明亮的方形，光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飞舞。

铮、铮、铮，手指落在琴弦上，泛音在寂静的室内回。

节奏重合，音律缠绕，像两条溪汇到了一。

要说白辞中的什么招，就要说陈大驴的武功。

男人不怕地端着碗，走到床前，顿时一愣。

陈大驴摸了一把上的汗，落在铁砧上滋的一声就蒸发了。看着外面天，知该午饭的时候了。他看了看手中成型的剑胚，铁条已经打了剑脊的形状，还差几锤就能收工。

这内功心法叫七脉绝音。听着古里古怪，实际上是一门极其大的音波功。以内力驱动声音，将攻击藏在声波里，伤人于无形。

追杀者死了，江湖人元气大伤。内力反噬，经脉断了四五条，以后能不能恢复还是两码事。

江湖人当时伤得太重，仇家寻上门的时候，虽然也是勉力相抗，但依然是两败俱伤，村民铁匠也被仇家一刀劈在了，当场就没了气。十五岁的陈大驴红着，抄起脚边垫炉的青砖，照着放松了警惕的仇家后脑勺狠狠拍下去，一砖就把人拍得脑浆迸裂，给师傅报了仇。

也对。早晨受到那一番惊吓，在悬崖边走了一遭，魂差没捡回来。加上虚弱，内余毒刚清，底还空着。想来神不济也是正常的。

、、，铁锤砸在剑胚上，火迸溅的声音闷在墙上。

稳有力，每一击之间的间隔都几乎相同，像一古老的计时。慢慢的，白辞陷一无意识发呆的境界。他的睫越垂越低，神渐渐涣散。

但问题是，只有练到极才有这么大的威力，或者是练到中段才能伤人。在功力轻微的时候，最多只能迷惑人。发的声音能让人思绪变慢，反应迟钝。如果意志定，很快就能从迷音中清醒，跟打了个盹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