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丢下手里的豆角冲去，只见我爸扶着茶几，弯着腰，另一只手撑着膝盖。他低着，脸刷白，额上渗一层冷汗。

对面的老爷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在黑暗中叹了气。

“起来急了就这德行，”我爸靠在沙发上，缓了几秒，还在嘴，“躺会儿就好。”

这事在医院不少见。我收回视线，转看了看我爸。他睡得很沉，呼平稳，没被吵醒。

回来的时候，我爸已经躺下了，闭着睛，呼还算平稳。

我应着，把她送到电梯。

医生看完报告，说血压波动比较大，加上磁显示脑供血稍有不足，建议住院两天个增检查再观察一下。

人就是这么回事。

“没事……就是站起来急了儿……”他声音勉，中气明显不足。

护士领着我们上了三楼，住院的楼比门诊那边更安静，脚步声踩在地砖上有回音。墙是泛黄的白，日光灯嵌在天板里，有几盏在轻微地闪。

就像我上班那会儿，听到隔组裁员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而是庆幸这次没到自己。

晚上十一多，病房彻底安静了下来。

“不行。去医院。”我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不容商量，“妈，帮我扶一下。”

走廊里的灯全亮了，白炽灯的光从门照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的光。

微信里的工作群已经退了，朋友圈都是同事发的加班动态和广告。招聘件的小红还挂着，我没开。

我爸被安排在里面靠窗左边那张。对面躺着一位老爷，发全白了，瘦削净，听着收音机。他旁边的折叠椅上坐着个正在削苹果的老太太，应该是他老伴。

“又走了一个。”

挂号、缴费、排队、血、心电图、彩超、磁共振。

吃完我让我妈先回去，妈起初不乐意，但我持说床边上就一把椅，她在这儿坐着也休息不好。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爸，又叮嘱了两句护士站在哪、开房在哪之类的。

我和我妈一人一边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医生！医生快来——！”

我坐在折叠椅上，把手机掏来翻了翻。

推床的人走得不快，的声音一截一截碾过地砖隙，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

我爸被我妈搀着，从一个检查室挪到另一个检查室，脸上一副“你们太大惊小怪”的表情。

我下楼去医院堂买了三份饭。堂的饭菜说不上好吃，但胜在便宜量大。我爸一边吃一边嫌弃米饭太、菜没味，但盘里扫得净净。

我没太在意。老爷那句听起来唏嘘，但在这环境里待久了，大概谁都会麻木。

走廊里的动静持续了大概十来分钟，期间有人，脚步声从急促逐渐变慢，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我爸还想说什么，被我妈瞪了一，生生咽了回去。

安顿好我爸，已经是傍晚了。

“住什么院，”他当场就皱眉，“医院一天好几百，浪费那个钱什么，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一线走下来，前前后后大概五个多小时。

我猛地睁开，下意识绷直了背。

然后，一张推床从门外的走廊经过。床上蒙着白的布，从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卫灯是声控的，亮起来的速度慢半拍。卫生间

医院这地方，本来每天都会有人生，也会有人离开。

透过半开的门，我看到医生护士都来了，家属被拦在外面，一个中年女人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我吵醒了。

病房里的灯是那老式的日光灯，有一忽明忽暗，时不时发细微的电声。护士来过一次，抬看了看，说报修了但还没来换。

？老万！又发了？”

我把住院单从他面前走，直接在旁边的窗签了字，缴了费。

我下意识看了手机：03:03。

我起去上了个厕所，护士站空的，的灯只亮了一半，另一半不知是坏了还是省电，总之整条走廊被切成了一明一暗两段。

靠窗老爷关了收音机，老太太已经靠在折叠床上睡着了。我坐在椅上，也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病房在走廊尽倒数第二间。推开门，四张床位，靠门两张空着，靠窗右边的那张有人。

有人在里喊：“张医生！312床不行了！快！”